第一篇章:
一杯生别离
腊月廿七这天,红舞杀死了一个人。她的对手是牛魔王的得力干将,司职牛魔法师,以强壮的体魄和过人的智慧达到了“魔武双修”的境界,既有高深的魔力,又有高超的格斗技巧。自从半年前牛魔王一族被红舞杀死之后,牛魔法师就惦记着寻仇,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到了仇敌。怎奈他年事已高,身手早就不如当初那般灵便,魔法、武术同时攻来,依然败给了她。
而败给红舞的唯一出路,就是死。比奇国王曾经对红舞说过,我让你去对付的人,都是一流的高手,会给我一统天下造成威胁,因此只能你死我活。
一柄刀、一把剑或者某个招数。出手在瞬息之间。
抬头的那一刻,风声很大。猛烈的大风吹散了红舞的头发,吹散了世间的一切。
败给红舞时,牛魔法师颓然地低下头,艰难地说道:“我输了。”他的目光里包含了太多的苍凉和迷惘,望向辽远的暮色。这一刻,红舞不能体会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追随牛魔王多年,一生鲜有对手。无论是战士、道士还是法师。可你是唯一的一个一招就胜了我的人。也好吧……能够死在江湖后起之秀的手下。”
红舞不知道如何回答牛魔法师。她眼睁睁地看着他倒了下去。看得出来,他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很好看的男人。她心里浅浅地叹息了一声。
可她没有办法,父王的话,就是命令,是她十五年生命里唯一遵循着的信条。牛魔法师死后,红舞拿走了他的刀,这把刀是有名的井中月,外观并不抢眼。其时正是夜间,一轮皎洁的月亮挂在空中,金刀映月,闪闪耀眼,厚脊薄刃,果然好一口利器!此刻它则是一副隐忍的模样,指尖滑过,温顺无比。
红舞是法师,用不上这把战士使用的刀,可她喜欢它,泛着的陈年的青草气息。她是比奇国唯一的公主,有两个哥哥,他们武功平平。而她个性爽朗豪放,不爱红装爱武装,国王请了绝世高手专门教她法术,她也乐在其中。
法术是玛法大陆的武功之一,这个大陆上,习武之人有三种身份:法师、战士、道士,分别修习法术、武术和道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千百年来皆然。武功也是这样。这些武学之士活跃在玛法大陆上,和各种怪物、恶魔作着不懈斗争,为了家园变得美好安宁不遗余力。当然,这当中亦有内心险恶者,要么为了金钱,要么为了权势,拼命挑起事端,搅得整个大陆血雨腥风。一场场正义和邪恶的争斗由此展开……
比奇作为玛法大陆最大的疆域,拥有天下第一的财富。但国王还有他的烦恼,那就是他的威望还不够高,他没有任何能称霸江湖的绝技,有的只是无尽的金钱,可这并不够在玛法大陆造成强悍的震慑,时常受到来自外敌的侵犯。
在这些敌人中,有能力和国王一较高下的有以下七位:封魔谷的虹魔教主、苍月岛的牛魔王、赤月峡谷的赤月恶魔、祖玛寺庙的祖玛教主、沃玛森林的沃玛教主、盟重省的沙巴克城主、吉日十二宫的首领一指九霄。其中,牛魔王已被红舞除去,剩下的几人中,以一指九霄和赤月恶魔最有实力给比奇国带来毁灭性的颠覆。为此,比奇国王培养了一大批杀手死士以壮大国家的攻击和防御力量,他们既有法师、道士也有战士,武功非凡,忠心耿耿。红舞和众师兄的职责便是,替国王除掉一切对其前程和性命有所威胁的人,必要时牺牲自己。
红舞对于法术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自5岁修炼魔法至今,整整10个年头,已经成为比奇城的一线法师。她虽是公主之尊,也是死士中的一名。生性多疑的比奇国王不可能找到比自己的女儿更为衷心耿耿的心腹。在国王心中,没有什么比自己的野心更重要了,经他指示,红舞剑下已经有十多条魂灵了。
春去秋来,转眼红舞已经十五岁了,出落得伶俐可人,眉眼英气,亦不失女儿家的秀美。在法术上,她更是学有所成,地狱火、雷电术等法术样样精通。国王看在眼里,喜上眉梢。
在他的授意下,红舞除掉了几个对比奇国的财富垂涎已久的强敌,如双头血魔、虹魔教主等。她杀虹魔教主用了半个月,这在她的死士生涯里算得上破天荒。那日接到命令后,她立刻整装出发,一路风餐露宿,走过无人的大漠,穿过怪物成群的山道,潜伏在虹魔教主所在的封魔神殿附近。
这虹魔教主曾经是名震玛法的英雄人物,因受到黑暗力量的诱惑,成为了让整个大陆为之恐惧的恶魔,并创立了比沃玛以及祖玛教更早的虹魔教派,一千年的一场英雄圣战使他变成存在于虚无空间的邪恶幽魂,无法再危害人间,却留下了做为它自身邪恶的存续:沃玛、祖玛、以及虹魔教主身体的碎片所产生的虹魔套装,时间的流逝岁月的增长,虹魔教主的邪恶势力在潜移默化的恢复,其势力威胁到比奇国,多此扬言要占领比奇,盟重,最终统一整个玛法大陆,于是时常来比奇偷袭,国王对此头痛得很,不得不派红舞出手。
封魔神殿所在的封魔谷非常隐秘,地理上有易守难攻的优势,且守卫森严。红舞与虹魔教主的贴身护卫虹魔猪卫激战了半个时辰才将其置于死地。这手持巨斧的猪卫骁勇善战,对教主衷心耿耿,宁死也不愿有人伤害到他,不惜为他拼尽最后一滴血。而更为可怕的则是教主的另一位护卫,虹魔蝎卫。进入封魔谷的勇士大多死在它那巨大的双钳之下,它攻击力很强大,且具有无惧疼痛的意志,红舞和它苦斗半天,才逼近虹魔教主面前。
早就听说他法术精绝,适才和他的两大护卫交过手,红舞知道当真名下无虚,心中丝毫不敢托大,使出爆裂火焰,刷刷刷三击,尽是虚劈。
虹魔教主全身纹风不动,说道:“进招吧!”
红舞这才使出真本领,招式未老,已然倒翻上来。她一出手便是生平绝技冰咆哮,招中藏套,套中含式,变化多端,顷刻间就召唤到强力的暴风雪席卷过来。虹魔教主初时见招破招,守得甚是严谨,三十余分钟后,一声清啸,陡地展开抢攻,却已全然看不清暴风雪的来路,心中暗自惊慌,只有护住要害。
两人拆了六十招,始终互有攻防。忽听得叮的一声轻响,红舞已杀至教主身侧,趁势使出一记疾光电影,击落他身披的虹魔套装上的金属饰物。这一招其实也是虚招,他正努力向外掠出,怎奈红舞的攻势来势奇快,他躲闪不及,一个踉跄,施出魔法。红舞立刻使出练得炉火纯青的地狱雷光,刹那间黄白两道光团扑面而至,突又变成一道闪电,薄而尖利,形成一条锐敏的刀锋,此时,暴风雪、闪电、光,一起袭来,威力足够洞穿一座千年深山,更何况是血肉之躯。教主支撑不住,应声倒地身亡。
这一战使得红舞的魔法和体力消耗巨大,等虹魔教主死后,她也精疲力竭,躺倒在地,浑身没有力气,不能挪动半步。直到两天后国王派来的侍卫才寻回了她。之后又休整了十余日才恢复过来。
这样的生死相搏已有数回,如同在刀尖上起舞。她渐渐明白了自己已经成为父王手里最重要的一枚棋子,这使她变得忧郁茫然。周围的人敬她是公主之尊,对她只有客气礼貌的份儿,红舞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
红舞五岁时就被国王派出去学法术,十三岁回宫。她回宫不到几天,身边就围满了各色男子,有邻国的王子,有大臣的儿子,他们每天都会有机会靠近她,穿着帅气的衣饰,言谈间斯文得体,有着优雅的作派,也不乏阳刚之气,隔三岔五就会送美丽的礼物过来。
她对他们一视同仁,礼貌对待,但绝不亲近。从他们的眼中,她只看到急功近利的光芒。她知道如果自己不是公主,他们就不会这样费尽心机地靠近她,讨好她。太多人的感情,只是世俗的筹码。
红舞从来没有爱上哪个人,在她的心目中,她的爱人不必有着高贵的身份,不必有着虚假的礼仪,她只希望他有着不沾杂质的灵魂,干净明亮的笑容,高大挺拔,一身正气,光明磊落。
红舞有两个哥哥,大王兄幕遮年长她十岁,她一向尊敬他,在他面前话也不多言,二王兄凌云只比她大两岁,两人年岁相当,关系自然亲近许多,他曾经笑妹妹天真:“小舞,你说的那种男人,根本就是世间不存在的。”
红舞固执地说:“不,一定是有的。只是需要时间来寻觅。还有缘分。”
“小舞,即使你找到了他,你也不可能嫁给他的。你不要忘记,你是王族,你的身份决定了你只能在匹配的范围内寻找丈夫。我也有过像你一样的想法,但……”
红舞笑了起来,不,凌云是不明白的,对一个女子来说,爱情有多重要。她从未经历过,但愿意去期待一份值得生死相许的爱。如果真的遇到了那个人,她宁可为他失去王族的身份。
就是这样的爱情。
可眼下,她只能寂寞地练习法术。她知道自己不能荒芜武功,虽然从牛魔法师那里,她明白自己渐渐成长为绝世高手。
从来就是一击得手,全身而退,国王只在要对付他觉得特别棘手的人时,才会派自己女儿执行任务,多数时候红舞只能留在自己的院落里。院落名叫听风楼,不大,布置得整洁清净,门前有三两株桃花,开得热闹一片,看得久了,会觉得心疼,生命在它们的世界里,怎么就可以如此繁华而嚣张呢。
总是身着大红魔法长袍的红舞,每年每年,就和这几树桃花对望着,安静地生活。有清淡而浅浅的情绪,无人倾诉,因此觉得有些寂寞。
是的,有吃有住有清净,一切都很象样,如果生命也能把握在手里,就是完美。可是,这唯一属于她的东西,也由不得她做主,随时可能中止。她的头上悬着一柄随时可能呼啸劈下的利剑。她总想知道,如果自己不是这个野心勃勃的国王的女儿,一生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红舞和父王麾下的其他死士不一样,那些人为国王肝脑涂地,有的是为了报答知遇之恩,不惜置生死于不顾,有的则是为了大局,牺牲自己,换得全家老小荣华富贵。大家都知道,做死士的,生命对自己而言,实在是件太过轻贱的东西啊。
练法术之余,红舞喜欢坐在阳光下晒太阳,抚摸着井中月的刀柄,想象这把刀经历过多少沧桑的岁月和漂泊。她曾经问过比奇国王:“爹爹,你可想过,有一天我会死在乱剑之下,不再回来?”她并不怕死,可她想知道在父王心里,自己有多重的份量。
国王怔了一下,捋着胡须,慈祥地说:“小舞,我就你这么一个乖女儿,怎么舍得你死呢?”
“那爹爹为什么每次都派最棘手的任务给我呢?您应该知道,这样一来,我的生命会受到更大的威胁。”
国王背对红舞,在窗边站着,手里的一只价值连城的金樽被他捏得粉碎。良久后才走过来抚着红舞的头说:“不,因为我相信你一定会战无不胜。”他叹气,“小舞,除了你,还有谁值得爹爹生死相托呢。”
红舞沉默了,隔了一会儿她抬头问国王:“爹爹,我一直觉得,每个生命都是值得尊重的,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剥夺别人生命的权利。除了天,或者自己。我觉得杀人是件充满深重罪孽的事情。”
国王注视着她,似乎要看到她的眼睛深处,他很缓很慢地说:“小舞,你知道爹爹有多少敌人吗?祖玛教主,沙巴克城主等等都在觊觎我们比奇城的财富,而我们最大的两个敌人,一指九霄和赤月恶魔时刻都在虎视眈眈,我们稍有不慎,就会导致整个家族的灭亡。我说过,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身在江湖,人人都无法逃脱这个宿命。”
“爹爹,为什么您一定要选择过这种富贵而危险的生活呢?”
“你说得对。是的,危险,然而富贵。危险是富贵的代价。你说说,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事情不需要付出代价呢?只是多与少的问题而已。那么我就应该好好赌一把。”国王爽朗地哈哈大笑。
红舞在这笑声中黯然了。父王从小生活在锦衣玉食里,他的生活品质已经降不下来了,无法如她所希望的那样,归隐田园,喂马劈柴。她尚年幼,还不能彻底明白成年人的世界自有规则。就算比奇国王愿意缴械,他的仇敌只怕也是不会放过他的,那么不如奋起一搏,占得先机。
其实国王自有他的道理,身在这个世界,一入江湖路,终生江湖人。如果心中的贪恋和痴缠不除,躲到哪里去,都是空。
送父王走出听风楼时,红舞听到他说:“在江湖上,当一个坏人会比较容易活下去。”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想,也许父王说的是,做一个强者,可以稍微能够把握命运吧。
那一刻天空模糊地蓝着,云却很白,天的尽头隐约有一丝诡异的红,透着不祥的黑色,像是凝固的血液。红舞静静地望向父王,看着他高大而不再挺拔的身子,什么话都说不出。
国王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小舞,你要记住,这世界你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你身上,背负了很多。”
红舞公主不大懂得这句话,在她看来,除了父王和两位王兄,在这个人世,她没有更重要的人了。比奇城的王后,红舞的娘亲在她三岁时就去世了,她没有什么朋友,和师兄们的关系很淡。
当然只能如此,他们只是工具,各司其职,不需要建立温情,或者别的什么。
待续
作者:家无几米 回复日期:2004-3-29 13:37:26 |
占个好位置喏~~~
作者:贷款 回复日期:2004-3-29 14:18:51 |
顶~~~~~~~~~~~~~
作者:雪满天山 回复日期:2004-3-29 14:27:31 |
谢谢你们。我会陆续贴上来。
5或者6月就要出版,可能在出版之前会贴得慢一点。谅!
作者:雪满天山 回复日期:2004-3-29 20:41:43 |
红舞经常会在心里勾勒出娘亲的样子,三岁的时候她才刚刚记事,自然不能清晰地回忆到娘亲,她只能从国王和王兄的只言片语里,企图拼凑成一个完整的意象。
娘亲是被一个叫做一指九霄的法师杀害的。这人法术十分高强,觊觎比奇国王的权势很久了,乘着夜色偷偷潜入戒备尚属森严的王宫,企图殊杀国王。深夜难眠的王后听到细微响动,起床走出院落查看,惊动这一指九霄,对方急迫之下,使出疾光电影之后逃之夭夭。他深知比奇王宫聚集了大量高手,偷袭不成,已无绝对胜算,只得一走了之。
这记疾光电影威力猛烈,放出积蓄的光的威力的魔法,使用时能够打出一条耀眼强光,使所有波及的物体受伤。这一击使不少侍卫当场毙命。王后也未能幸免,好在她手上戴有国王给她的可以护身的魔法手镯,留得一口真气在。她临死时,在病榻前握住红舞的手,说:“小舞,你一定要听爹爹的话。”
红舞看着她,她显得单薄苍白,她已经失去了平日的美丽。
然后娘亲转头看向爹爹,她的眼里有深深的哀伤。她叹了口气,轻轻闭了闭眼,有两行清澈的泪水从眼角迅速地滚落,那些泪水流在红舞的手指上,冰冷冰冷的。
红舞看见父王,他的神色平静,他只是突然紧紧地握住了娘亲的手。
但是比奇国的王后,这个笑容如菊的女子,她的手指渐渐冰凉,她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红舞时常这么追忆着娘亲,虽然事实上,三岁的孩童的记忆,到如今只剩下一片苍茫。可她乐意这么想象。她唯一能够清晰地记得的,便是娘亲最后说过的话:“小舞,你一定要听爹爹的话。”她知道,这句话,是真实存在的。所以这么多年来的生命里,国王让她做任何事情,她都不惧,亦不忧。她答应过娘亲的,所以一定要做到。在红舞看来,爹爹就是自己的天。
而在大王兄幕遮和二王兄凌云的那里,红舞所得知的是,娘亲非常美丽,但是她的寂寞就和宫里的庭院一样深。每天清晨娘亲都会亲自去整理花圃,她的神情漠漠寂静,对爹爹,娘亲始终是一个知书达理、温雅贤淑的女子。她会仔细地打理家中事务,精心照顾三个孩儿和爹爹的日常起居。她的笑容始终温柔,从不抱怨。
她临终的时候什么话也没有对爹爹说,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那一夜风骤雨急,满院菊花凋落殆尽。
大王兄幕遮说:“父王心里最爱的,是自己的野心,可男人就应该如此。”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踌躇满志的神采,看得出来,他深深地赞同国王的观点,并渴望成为雄才伟略的英雄。
三岁的红舞并不知道娘亲撒手而去就是永恒的死亡,再也不会回来。于是她吵着闹着,问国王:“爹爹,爹爹,娘亲哪儿去了?”
国王无法回答她,他要怎么才能向小女儿解释得清楚关于“死亡”的定义?他要怎么才能让红舞相信,温柔可亲的比奇王后已经消失于这个世界了?所以他只能告诉红舞:“小舞,你娘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等你长大了,她就会回来。”
红舞点点头,睁着一双稚气的眼睛,期盼地问:“等我长大了,娘就回来了,再也不离开了,是不是?”
国王看着她,突然不忍心,背转身子,“唔”了一声。
年长红舞十岁的幕遮王子躲到自己的房间里哭了。只比红舞大两岁的凌云王子也迷惑不解地望着国王。
幼小的红舞开始了漫长的等待,她总是站在比奇城堡上,努力踮着脚,睁着眼睛,望着楼下通往比奇国的必经之路。她总在幻想娘亲从那条大路上飘然而来的样子。
有时候红舞想,娘亲一定穿着一袭淡黄衫子的温和妇人,脸上是有着安静的笑容,披着一肩的风雪,优雅走过;有时候她又觉得这么多年未见,娘亲应该是一个思女心切的慧黠女子,眼睛里似笑非笑,故意用一幕黑纱遮住半张脸,冷不防路过红舞时,一把将她抱起来,问她认不认识她,然后教她带路回家。
不,红舞要一直腻在她的怀里,不肯下地自己走路。她被娘亲抱着,闻见娘亲身上如兰的芳香,任凭她用力地亲着她的脸庞,感受她暖和温柔的臂弯。她还要幸福的告诉所有看见的人,我的娘亲真的回来了!
红舞快五岁的时候,娘亲已经逝世两个年头了。这天,外面下起了很大的雨,云层低得简直要从天空坠毁到地面上似的,天空昏黄,没有光线。
从清晨开始,奶娘就坐在门口的摇椅上为红舞做新衣服。
红舞咬咬牙,沉默着出门。奶娘在身后叫了一声,她犹豫着,终于没有回头。
她撑了一把小伞,依旧去了城墙上。她想,自己这么执着地等待着娘亲,上苍应该都看见了,一定会让这对母女重逢的。
大雨滂沱。红舞的身子都淋湿了,她还是没能等回娘亲。失望地离开城楼时,她在城墙的一角,看到了一本遗弃的魔法书。这本书孤零零地浸泡在雨水里,依然是干净整洁的模样,封面是大朵大朵怒放的红色花朵,雪白的鸟儿在花丛中飞翔。红舞被吸引住了,拾起了书。
这本书的纸张微微发黄,里面是浓墨写就的行楷,没有丝毫的被大雨浸坏的感觉,仍是一页页的,干燥挺括。红舞把它带回了家。
因为淋了雨,红舞病了。国王请了很多御医,开了不少药,她还是不见好转。病榻中的红舞,想起了魔法书,挣扎着打开看。她识字不多,一目十行地翻着看,发现书里面有一宗魔法,就是关于怎样使用持续的念力召唤人。这是幼小的红舞认识不多的字,却已经足够叫她欣喜若狂了。
她想,依靠这本书,一定可以把娘亲召唤回来的,一定的。
整本书是图文并茂的,红舞照着上面的法术练习,盘着双腿坐在地上,双手呈现出半圆弧度,不住画出一种极其怪异的符篆,口中同时轻诵着难以辨听的魔法祷语。没过多久,她的病竟然全好了。国王来看望她的时候感到非常奇怪,她笑嘻嘻地将魔法书给父王看。原来她练习的那种法术,正好有舒活经络、强身健体之功效。
国王深感此书的神奇,也看出红舞的天赋,于是当机立断,给她选了一位住在比奇城南的银杏山谷里一位魔法高超的法师,教她修习法术。如此寒来暑往,直到八年后,红舞十三岁了,他才将她接回比奇王宫。
此时初谙人事的红舞已经明白,她当初渴望修习法术召唤回娘亲的梦想,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事情。国王等她懂事之后,就告诉过她:“你的娘亲,是被一个叫做一指九霄的法师杀死的,以后,你要记得报仇!”
红舞身负一身法术回到王宫,成为国王最得力的干将。她从最初的厌倦血腥,到后来的麻木。任何事情,只要肯去做,哪怕是罪恶,也会习惯。对于红舞而言,世事就是如此。
幕遮对她说过:“关于这个江湖,需要的不是梦想,而是勇气,以及方向。”
每次听到这些论调,红舞总是沉默不语,她知道自己已经走上不归路。她没有方向,唯一奢求的,就是会有一个梦想中的男人出现,带她离开这里。
今年很冷,桃花不开,燕子不来,已经三月,每天每天都是缠绵的冻雨。因了这天气的恼人,越发寂寞。
红舞总是在如水的月色里舞着剑,衣袂翻飞成红色的云朵,裙角小粒的钻石在暗夜里眨着冷而媚的光芒。静下来的时候,她的思想里总是惘惘的,觉得甚至连个可以牵挂的对象都没有,心没有地方可以安置。
尘世这么长啊,红舞小小年纪就懂得如许悲欢流离,这敏感的孩子需要一个借口或者说是态度,才能继续苟且和闯荡呢。
桃花终于开了,那些花朵生动鲜活。红舞眼看着它们含苞,慢慢地盛开和怒放,直到褪色。
那些曾经娇艳欲滴的花在她面前凋谢和零落,窗槛上落满了苍白枯萎的花瓣。那一刻,红舞突然理解了娘的寂寞。她是一个如此美丽的女子,在这个深深的庭院里,种了许多花。那些花在她的面前生长和盛放,在她的面前凋谢和死亡。而她就和它们一样,在反复的时光里逐渐年华尽逝。她爱的男人,他没有守着她,他最爱的,是权势。而她只能守着那些花草的枯枯荣荣,终于耗尽了所有的时间。
多年后她的女儿,终于也明白了何为孤寂。娘亲临终前告诉红舞,要听爹爹的话。可是爹爹,比奇国王终日忙碌于那官场上的、江湖上的纷争和名利。他很少关心她,所在意的便是疆土和仇敌,营营役役的只是如何吞并其它国家,进一步扩充自己的势力。同时他还无比地提防一指九霄,虽然这些年来这位夙敌前来比奇城挑战过几次均以失败告终,但国王知道,此人一日不除,一直就是心头大患。国王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统治整个玛法大陆,为此用尽了各种心机,变得冷酷无比。
练剑之余,红舞每天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站在阳光下,看着鲜花们盛开、凋落。或者是来到比奇王宫西北角的镜湖边晒晒太阳,注视着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等到黄昏才回去。
有时候坐得累了,她就起身在湖边的沙滩上用手中的剑写字,写得最多的,是一个“毁”字。她很喜欢这个字:毁,悔。毁灭生命,带来痛悔。她手下的血腥,一直令她厌,与恨。
因为是练功之人,字也写得潇洒大气。经常满满地写了半个沙滩,飞身掠起,越写越快,红裙飘飞在风里,远远望过去,不像是在写字,更像是在翩翩起舞。那些人都说,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孩子的眼睛会有这么多的忧伤。他们都不知道,红舞是在等待一个人,生命里注定要出现的人,他带她走。远远地,离开这里。
待续
作者:夏芒 回复日期:2004-3-31 10:04:06 |
从语言上看,我感觉比《幻城》写得好。但愿为你付梓的出版社能够把它炒作起来。这也是一个奇妙的幻想世界,没读过全本,还不知故事怎么样。
作者:夏芒 回复日期:2004-4-3 19:17:23 |
go on
作者:雪满天山 回复日期:2004-4-4 8:37:10 |
一个月之后,红舞遇见了绿妖。
绿妖很擅女红,织得一手如云的锦缎。比奇国王五十寿辰上,红舞见到了她,从府邸大门到筵厅内,一路富丽堂皇延绵不绝的地毯,都出自她的手。
绿妖是艳名响誉比奇城的青楼名妓,“神仙姐姐”里的头号红牌,她声音迤俪,舞姿妖娆,像只优雅的鸟,婷婷的样子,一颦一笑都是风情,一旦盛放就铺了满路。大臣从宫外请她前来给国王寿宴助兴。她穿的是一套幽灵战衣,非常斯文柔美。看着这自由起舞的女子,红舞羡慕不已。
当日,以防有敌来袭,平常不露面的红舞公主和师兄们都出动了,扮成平平常常的侍卫模样,站成一排,一旦有变,随时飞身掠起。
还好,什么事情也没发生。筵席散,人也尽散。红舞落了单,一个人慢慢地走,红衣,浓眉大眼,素颜。她从小就喜欢穿红色的衣衫,非常耀眼,像天边的火烧云。小时候,红舞最喜欢面对着太阳闭上眼睛,这时眼前就会出现明亮的红色,暖暖的,有点儿晕眩,她把这定义为幸福。她想,幸福大约就是红色的。
听到身后有响动,一回头,她看到了绿妖。
绿妖卸去了舞台装,换上了一身白色的长裙,坠着美丽的流苏,衬得玲珑身躯如雪吹化的弱不胜衣。走近看,发现那长裙并不是纯粹的白色,而是颜色浅淡到接近白色的绿色,层层渲染,雾气一般,有点儿“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感觉。她跪在地上,拿一块丝巾,小心而仔细地擦拭地毯上一处被人踩脏的污垢。舞台下的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冷冷的样子。可红舞知道,她一定是心疼而温柔的,这从她的举动就可以看出来,她如此爱护着地毯,如同对待受伤的情人。
红舞看着她,有刹那的失神。在无数次的想象里,娘亲对待花儿,也应该有着和眼前这女子相似的神色。她笑了笑,把手拍上绿妖的肩。
绿妖回头,看到了红舞,随即站起身来。她长的是那种亦正亦邪的美,眼窝很深,眉毛的形状很好看,媚的感觉,眸子里是幽深的黑,戴着一条灵魂项链,身上有着遗世独立的清冷味道,因为美,具有天生惹是生非的气质。她没有笑容,可红舞还是觉得她亲切美好,无端令她心里安宁。绿妖身上的寂寞气息,令红舞想起了娘亲。
交谈中,红舞得知绿妖也是习武之人,所不同的是,她练的是武术,绿妖修习的是道术,她挥着手中的逍遥扇,似舞非舞,无比曼妙地摧花折枝于无形。红舞从前听师傅说过逍遥扇的来历,它是数百年前一位沙巴克城主的贴身兵刃,在他前往外海探索苍月岛之时同主人一同消失在茫茫大海中,据说是被苍月岛的恶魔击杀,并将其灵魂封存在此扇中,成为了妖魔手中的玩物。不想年轻的绿妖手里,就有这件神秘的宝物。她看着她,不由感叹,这绿妖不仅生得天姿国色,却还有这般厉害的精神内力。
便是这般相识。绿妖18岁了,卖身到青楼“神仙姐姐”已经3年。这次国王寿辰,特地重金请她过来织缎和跳舞,现在得回去了。
绿妖离开的时候,红舞带了她去自己最喜欢的镜湖边。她拉着她的手问:“我可以叫你姐姐吗?”她笑得像朵乍然开放的铃兰花,绿妖连连点头,随后又迟疑了:“你是公主,我不过是个……”
红舞看着绿妖清寒的眼神,突然觉得很心酸。眼前的女子这般美貌温存,可叹只能生活在青楼里,让那些卑劣之徒污了身子。她用手拂过绿妖额前遮住眼睛的一缕发丝:“姐姐,赎你的身,需要多少钱?我有。”
绿妖嘴角弯出一个俏皮的笑涡,可她的眼睛里依然没有一丝笑意:“谢谢你,公主,我只是卖艺不卖身,委身青楼,是为了查明一宗事。”说这话时,她的眼里,有一抹仇恨之色。
红舞不解绿妖的意思,追问道:“那是什么呀?”她是个心无城府的孩子,丝毫没有留意到绿妖的神色。
绿妖不再说话,心绪复杂地握着红舞的手站了一会儿,抬头望了望天空,努力地忍住即将要掉落的眼泪,声音惘然:“公主,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红舞扯扯她的衣角:“姐姐,你让我做你妹妹好不好?不要口口声声的公主公主呀。”她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我多孤单,这个城里,人人敬我是公主,对我都是客气而疏离,父王整天忙着国务,没空陪我,我很孤独。”
绿妖没有说话,沉默地听着,她想,真是个小孩子,享受着至高无上的殊荣和富贵,还整天闹些小孩子情绪,联想到自身的坎坷遭遇,是不能不感叹人生真的不公平的。
红舞小心地看着绿妖的表情,失望地说:“姐姐,你是不是嫌我太矫情了?为这么一点儿小事……也许我是太多愁善感了一点吧。姐姐,我是真的觉得很孤单。”
“你真的明白孤单是怎样一种感受吗?”绿妖问道。她的语气里有些不以为然。
红舞连连点头:“每次杀完人回来,我都会觉得很冷,常常一个人坐在我的听风楼顶,看天看云看风,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夜晚。姐姐,你看过夜里不同辰光的天空吗?”
绿妖摇摇头。红舞很得意地说:“我看过的!”她抬头看看天空,笑着说道,“从藕紫到暗紫,到淡金黄,到银杏黄,到深海蓝,到薄蓝,就会有太阳出现,又是一天了。”
她说得很是兴高采烈,绿妖听了,心里突然难过。原来这位公主,也是如斯寂寥啊。关于寂寞孤单的感受,真的可以和年纪无关,也和经历无关,在某些相似的场景,历历在心。
红舞的手被绿妖握着,直到发疼。她吓了一跳,问道:“姐姐,你怎么了?”她的眼睛里流露出孤单惊慌。
绿妖一下子被那样的眼神击伤了,她想起自己,最无助的内心那么柔软的,有过伤口。她说:“妹妹,你苦了。”
红舞跳了起来,一蹦三丈高:“好姐姐,你叫我妹妹啦!你答应啦?”她一脸期待地看着绿妖,见她肯定地点头,抽出随身携带的剑,兴致所至,在风里舞着。那些叫人眼花缭乱的招式,让绿妖看了,惊叹连连。
红舞自如地挥洒着剑,耍了一个飞鹤在天的姿势才停下来,笑意盎然地问:“姐姐,好看吗?”随即扑了过去,在绿妖脸上蹭了一下,“姐姐,好奇怪哦,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呀?”
绿妖笑了,伸出手,将红舞搂在怀里。如果在红舞问她关于孤独的意象之前,她只当这公主尚且年幼,不免有些小孩子的天性,况且伴君如伴虎这句话,她是深深地懂得的,她只想在这次给国王贺寿之后回到距离比奇王宫十余里之外的青楼“神仙姐姐”里,过如常的生活。可听了红舞一言,她知道公主也是个敏感温情的女孩子,有一颗孤单的心。待看到红舞任性而顽皮的笑容,她想,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妹妹,能够彼此倾听和诉说心事,也好。
想到红舞刚才说到的“杀人”之类的字眼,绿妖问道:“妹妹,你是公主,也杀人吗?”
提到这个,红舞的笑容凝固了,缓缓地对绿妖讲起了比奇国王的野心和自己身为死士的宿命及无奈。这些事情,她从来不对外人讲起,可绿妖令她一见如故而不设防。
红舞很小的时候,国王就给她请了一个法术高超的白须老者教她武功。十年的修习法术的生涯中,不断地重复的,只是学习。师傅时常不在家,留红舞独自住在比其新人村。那时候她还很小,功夫低微,有时兴致来了,会点着蜡烛、火把,出外杀鹿、鸡、稻草人、半兽人……然后挣点小钱。她是公主,自然不缺钱花,但她喜欢这种自力更生的感觉。
可以说,生来就成为一名法师并不是红舞的意愿,她只想召唤回娘亲。可随着年岁的增长,她渐渐喜欢了做法师。娘亲是被国王的仇敌一指九霄杀害的,她不会剑术,一击毙命。她死的时候红舞才三岁,国王对王后的感情很深厚,在那时就在心底种下了仇恨的种子,开始不遗余力地培养党羽,他看出红舞的天赋,把幼小的她送去修习法术。
在人世间,红舞时常会感觉害怕。六岁的时候,幼小的她一个人溜出去玩,在森林里迷了路,周围的人不断地经过,没有人理会她。天色渐渐地暗了,红舞越来越怕,东奔西跑了很久,还是找不到来时路,她又累又渴,累倒在一棵大树下。
天完全黑了,黑暗里,一条条含有剧毒的蟒闻到人的气味,纷纷盘踞在岩石上,吐着红信。而刺尖带有麻醉功能的食人花,无边无际地张开手脚四处蔓延。至于那些从泥土中翻卷出来的终身都在黑暗沉闷空间中度过的毒蜘蛛,更是吱吱吱乱叫着在地面上翻筋斗。
红舞站在无数生灵中间,小心翼翼布下了防护周身的魔法,可怪物们不断地冲上来,又一一被红舞击退,如此反复,她支撑不住了。由于魔法的力量尚不够强大,她的身体只能在黑暗的世界里形成一只近乎一米的光圈,淡黄色的,像一只蛋壳,可这不足以抗拒黑暗里不停涌上来的怪物。
突然下起了大雨,雨水狂野冰冷,仿佛一根一根的尖利长刺,从天空直贯而下,要将红舞牢牢钉住在这片土地上。四周愈来愈冷,愈来愈黑暗深幽。看着眼前无边的黑暗,她心里产生了一种梦魇般的恐惧,知道自己是迷路了,这种举目无亲的感觉真叫人冷汗涔涔,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正在这时,有人站在她面前了,问她:“你怎么了?”
红舞挣扎着站起来,夜色里看不清对方的模样,她欢呼道:“我有救了吗?”她才发现,因为太疲劳了,连声音都嘶哑了。
对方笑道:“是啊。”根据声音辨认出红舞的所在,冲上来将她一掌打翻在地,摸索了半天,抢了红舞的六角戒指,扬长而去,丝毫不顾红舞在他身后哀泣。
多年后红舞想起来,觉得可笑。人性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有人雪中送炭,也有人落井下石。而当时,她只能在滔天的黑暗和绝望中忍受着怪物的袭击,脚下的藤蔓象一条条蛇蜿蜒着缠缠绕绕,不时有吞噬生灵的食人花张开嘴巴靠近来,她觉得胸腔都开始要爆裂了,全身无比的疼痛,有限的魔法完全施展不出来,血将流光。
一想到会这样轻易地奔赴死亡,红舞的心就不由自主地收缩起来。其实她内心对于死亡从不畏惧的。可是,在人世间尚没有稍稍明白一点点幸福的真意,就这样告别,怎么甘心呢?
她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要召唤回娘亲!
她用尽一个少年全部的心力,一遍又一遍,使用那后来没有结果的召唤魔法,却无济于事。也许不用多久,就会失去凭依,失去思想,告别这个尘世吧?红舞在气息渐渐微弱的朦胧中,仿佛回到了五岁之前的岁月。仿佛站在城堡上,盯着下面的路,一动不动,静止着,看光阴是如何从天空没有痕迹地飞过。
那么寂静而充满盼望的光阴……
她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熬到天亮,才被师父救回。
红舞大了一点的时候,得知娘亲逝世的真相,国王总是对她说“如果你娘亲懂得武功,那么我们就不会失去她了”,红舞很相信这个观点。联想到幼年经历,她渐渐地喜欢了法术。她相信那些神奇的招数可以随意操纵或者改变一些无可逆转。沉浸在法术里,她几乎是满足的。生命在这时,远离了无可奈何,变得简单直接,充满力量,真是一件简单而具有诱惑的事情。
待续
| 作者:雪莱s 回复日期:2004-4-6 22:39:07 | |
一直在看你这篇小说 ̄写得很不错^_^
不过,从我从事的新闻编辑这个角度来说,以前的那个标题“请你帮我杀个人”更符合这部小说,一来更吸引人观看(眼球看是关系着MONEY哦)二来很直观,简单易懂,小说的定位一目了然。并且这个题“传奇@一生别离”平了,像普通的言情小说,给人感觉少了文字的节奏感 ̄ ̄ ̄
仅从职业角度的说。
| 作者:雪满天山 回复日期:2004-4-7 8:47:18 | |
谢谢雪莱。小说名字还是暂定。主题是家国天下,爱恨痴缠,包括对济天下和独善其身的思索,并质疑战争,所以我现在还不知道“请你为我杀个人”是否合适。
您是做新闻的,一定有更好的建议。谢谢帮我想想啦。
| 作者:雪满天山 回复日期:2004-4-7 8:50:03 | |
绿妖离开时,拉着红舞的手,笑笑说:“姐姐走了。”又仔细告诉她如何到“神仙姐姐”的路线,嘱她,“一定要来找我啊。”
想了想,又补充道:“公主去那些地方自然是不方便的,这样吧,我告诉你我在‘神仙姐姐’之外的一处住处,它位于青楼一隅,叫作邀月阁,是一座白色的二层小楼。你来找我就是。”
红舞除了执行任务之外,向来是不愿意出宫的,而每次杀人,总是匆匆来去,不多停留,因此对比奇王宫之外的世界是陌生的。听绿妖这么一说,雀跃起来,竟有些跃跃欲试了。
绿妖望着她,眼神逐渐温和。
红舞也笑了。然后又笑一笑。心下觉得很温暖。她什么话都说不出,只知道傻傻地笑。
真好呢。终于有个姐姐了。她在心里欢呼着。她相信人生中真有一类人,能够叫人心轻易许之。
真的是有的。
绿妖走后,红舞蹲下来,注视着地毯上那些繁复优美的花纹,觉得欣喜。真美。国王过来看她,她脱口而出:“爹爹,能否将您寿辰上的地毯给我呢?”
国王楞了楞,没说什么,将那地毯给她了。
倒是王兄凌云很疑惑:“那都被踩脏了呢,你也要?”
红舞笑,将地毯拿到听风楼,铺在地上。猩红的,翠绿的,嫩黄的,明蓝的,颜色缤纷,像是生命里明亮的,暖暖的春间。
呵,天已经大晴。这是阳春的四月。
练剑之余,红舞会久久地望向那一匹匹地毯。一针一线,密密地缝,需要怎样精巧而细腻的心思?她迷恋它。忍不住又想起绿妖来。那么巧的一双手下,流露出美好,而自己,十指洁白修长有力,手下只是无数亡魂。
红舞想,如果不是是公主,只是一个平民百姓,这一生又会是怎样的呢?是不是可以和心爱的男人一起,逍遥天下呢?安静地听落雪的声音,站在他身后笑观他与人弈棋,一同看落子时的峰回路转。
五月的一个很普通的日子,阳光下的红舞突然很想很想出宫去看看外面纷繁的世界。她点了贴身小丫鬟的穴道,扮作她的模样,偷偷溜出比奇王宫在大街上晃荡。在旅馆租了间干净的房子住下,每天一大早就出去玩。
街上可真热闹。没有那么多诗啊词啊要背,没有那么多礼数啊姿态要学,红舞举着冰糖葫芦捧着桂花糕站在画着怪兽的书画面前嗤牙裂嘴扮鬼脸。
外面的天地这么新鲜和悠然,看也看不够。在这个时候,她忘记了自己的公主身份,就像一个普通的农家少女,悠然自得。
她端了一碗汤圆边走边吃,东张西望,被人一挤,手中的汤圆泼了别人一身。那人一跳三尺高,哎哟叫唤。
他说:“喂,你走路走到我摊子上去了!”
红舞说:“喂,你的摊子摆到我的路上了!”
那人气鼓鼓地叉着腰,盯着红舞。
红舞也盯着他。十几岁的少年,穿着简陋的衣衫,身形高大,清秀倔强,眉心宽敞,眼睛很漂亮,脸部线条稍嫌硬朗,侧面轮廓几近完美,下颌处有一道极小的疤痕,月牙形状。整个人看上去,像一颗明亮的小石头,沉默、粗犷,质地坚硬。随后她才注意到城墙角落这处摊子,哗地一声欢呼了出来,赶忙蹲下身。
这么多用草杆和叶子编的小动物呢。青翠青翠的,栩栩如生。她一见就喜欢上了。
她问:“多少钱多少钱?我全——要了。”
少年楞了一下,开了个价:“五两银子,你有么?”说着,斜着眼睛看看红舞。仿佛那是很大一笔钱。
红舞扔一锭元宝过去:“不用找了。”又欢天喜地地问他:“袋子呢袋子呢,找个袋子来,都给我装上。”
少年又楞了。
红舞催促:“快点嘛,我还有事。”
少年手忙脚乱地找袋子,替她装好,递给她,却不接那元宝。
“怎么了?”
“我……刚才开你玩笑的。这……是我瞎弄的,值不了几个钱。你喜欢,拿去玩就是了。不要钱的。”
“你不做生意啦?”
少年笑笑,露住深深的酒窝,有些羞涩地说:“嘿,我不阔,可也不指望靠这个赚钱,这只是自己顾着好玩儿。”
红舞捧着这些小动物们匆匆地往住处赶,少年追了上来:“喂。”
“怎么啦?”
“这元宝,我真的不要。”少年急急地塞给她,又笑,“你花钱这么大方,不怕你们家小姐怪罪么?拿着!”
“小姐?”红舞怔住了,才记起自己身上的丫鬟服饰。很多天以后回想起这天,惊得要跳起来:和何欢第一次初见,自己的头发,是不是就是随意梳的一下?乱蓬蓬的?想着,脸上有些热。在当时,却只哈哈笑了,告诉这少年:“我们家小姐待我可好呢。喏,就是她打发我上街买些新鲜的物事来。你看,我拿回去,她肯定喜欢。”
“真的啊?”少年眼里有闪动的光彩,“以后我给你做些更好看的!”
“好啊好啊。你明天还在那儿?”红舞拍手问。
“对!你明天还来?”
“还来。”
就在那一天,少年红舞和少年何欢勾下盟誓。
第二日红舞睡过了头,一觉醒来,已是黄昏。
她匆匆地跑到街上,心里很忐忑,那少年不会还在等着吧?
到了城墙边一看,少年还在那里等着。暮色里,他的剪影清澈单薄,眼神却明亮自然。他朝她看过来,远远的,隔了匆匆归家的喧嚣的路人。像是夜间吹来的遥远的音乐。
他并没有问起她为什么来得这么晚,只掏出一只又一只的小动物来捧给她看。见红舞欢喜的样子,心里是得意的,却故意装做满不在乎地用枣叶飞快地编只哨子吹。
从此也就常常和这少年见面。跟他学编花,做小哨子,四目交投的刹那,他的眼睛深邃有神,她感觉到自己脸庞上的红晕像蔷薇一样地盛放开来。
他们是有共性的人,喜爱植物,默守同样的方式,彼此想念却又心照不宣。
和他牵手走在芬芳的小路上,和他奔跑在山谷里,风在发端。和他,相爱。路边是悬铃木浓绿的阴影,在一片清香里漫步,是红舞感到最愉快的事情。空气中初夏并不浓烈的阳光和扑鼻的植物香气。安静而闲适,叫人深深为它迷醉。
一天天地,红舞这样幸福地爱了他,也被他爱着,完全忘记了比奇国的一切。她孤单得太久,需要一个信仰支持。而他适时出现,带给她明净和悠扬。
跟少年在一起,是生命里最初的悸动。最纯粹的甜蜜,又美又暖。将手交到他的手心时,是安心而贴近的。她是真的欢喜着他。在她年轻的时候,他如此重要。他们两人都是单纯的人,在一起的岁月,如同曾经的青春年少,可以不去计较人生。
红舞也是少年许之真心,并想用一生和她相守的那个人。他很喜欢植物,常常带红舞去看各式各样的花。比方说,夜里绽放的昙花。红舞第一次看到洁白的昙花,等得人有天荒地老的感觉。开了以后,马上就败了,这叫她的心情有些惆怅。少年看出来了,带她去湖堤上看夜里的湖水。湖水荡着微波,偶尔有小船划过,船夫悠闲地摇着桨,湖岸有璀璨的灯火。
红舞看着少年,他的双眸充满了笑意,用他的手握住她的,轻轻地对她说:“它们回到了家。它们回家了。”
远远地,不知谁人的洞箫响起,悠长寒凉。他和着曲调,唱歌给她听。那歌词是这样的:
少年听雨歌楼上,
红烛昏罗帐。
壮年听雨客舟中,
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
鬓已星星也。
悲欢离合总无情,
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这是前人的词,被谱了曲子,少年说:“这歌是我师父教给我的,好听吗,宝宝?”
红舞点点头。她还年轻,尚不能完全领悟歌中深意,只觉得曲调甚为苍凉萧索,似是一个孤绝高人的叹息。
两个人盘腿坐在草地上,少年把烤好的鸟儿给她吃,说:“宝宝,以后要做给你吃各种好吃的菜。”
他说:“宝宝,你穿红色真好看,以后我要买很多红衣裳给你穿。”
他说:“宝宝,原来你长得这么好看呢,我娘见了,一定很喜欢。”
那时候红舞已经告诉少年,她的名字叫做小舞。他喜欢叫她宝宝。少年叫做何欢。不知道为什么,红舞听到这个名字,会想起一种花朵,名为合欢。这种植物有着吉祥的含义,开着粉色的丝状的花,很好看。
说到娘亲时,何欢清越的声音里,微微有些遗憾。原来他是个孤儿,被一个武功盖世的剑客收养,住在银杏山谷学习武术。十四岁时,师父交给他半块金锁,说是当年从他的襁褓里发现的,上面刻了他的名字和生辰八字,以及爹娘曾经住过的小渔村,一个叫做苍月岛的地方。
何欢寻亲心切,不顾自己只学得师父三成武功,执意在一个沾满露珠的花香早晨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师父,凭借这些渺茫的线索寻到苍月岛,发现这里早就变了样,从上了年纪的老人那里得知,他的父母早就不知所终。他只好在岛上住了下来。
师父给他的为数不多的盘缠早就用完,在荏苒的岁月中,发生了无数让他彻骨铭心且痛心疾首的过往。他曾经穷过,穷得无粒米下咽,穷困差点带走他的生命。在他用绝望的眼神仰望苍天之时,村中的长老告诉他,在漆黑茂密的丛林深处,有一个赚钱的好地方。于是何欢拿着长老施舍的几瓶药水,毫不犹豫地走了。他用了整整一年光阴,每天挖矿卖钱。光阴随同他的汗水一起流失,曾经稚嫩的手掌爬满了老茧。最后用流出的鲜血换来了一些银两。
他没有回到苍月岛,而是来到了繁华热闹的比奇城。这里的人穿着绫罗绸缎,吃的是野味海鲜。他的钱很快就不够用了,只得每日挖矿,去商店卖掉,换点银两,聊以糊口。他闲时喜欢用树叶、藤蔓编些小玩意儿自娱自乐,结果在偶然的一天,遇见了红舞。
红舞安静地听他诉说,握住他的手,那么用力地握着,好象要把这一生的希望都给予这贫寒的少年人。他没有娘亲,她也没有,她的心里滋生出无限的心疼。
何欢给红舞看过那半块金锁,隔了许多年头,有些旧了,有着时光的气息,古朴庄重,上面刻了他的名字和生辰八字,还有一句诗歌:“涉江采芙蓉”,反面则是“百岁”二字。红舞说:“何,我想,当初你的爹娘一定是不得已才放弃你的。如果他们还在人世的话,手上应该还有另外半块金锁,你们会凭借这个在人群中相认。”
何欢点点头:“是。他们肯定还活着,我要找到他们!”
随后,他在集市上贩卖辛苦挖回的矿石挣些小钱。每个黄昏,红舞就在旅馆门口的梧桐树下等他回来,看着青翠的树叶飘落下来,心里觉得平安喜乐。虽然生活是这样地贫穷。
何欢是个沉默的少年,温暖不多,但刚刚好,就如同她手中的那把上了年头的井中月,旧得恰到好处,却又看得出品味。他的衣衫都很简单,却洗得干净,散发着好闻的味道。
他给她写信,大大的纸,寥寥的几行字。没有甜腻的词句,书写着一些零乱的心情。他说:“下雨了。有雾。槐树叶子变成深绿色了。想到马上要见到你了,觉得欢喜。”
每天都见面,他还是记得给她写信,只因她喜欢。那些纸张上,有着清晰的痕迹,略微发黄,他的字迹洒脱放旷,就像他的人一样,很晴朗。
红舞喜欢他,喜欢这种感觉,没有侵略性的一种美。他们两个,都像是迷路的人。不去预计未来,只有存于眼前的短暂的现在。她乐意和他一起坐在山上,看世界,世界喧嚣无比,生动无比,从他们的脚下掠过。在一起时,常常一天也不说几句话,只用沉默交谈。可她知道两个人是彼此相爱的。
而谈到将来这个问题,是在红舞离开比奇城的第十二天的黄昏,何欢的生意很好,所有的矿石等等,都卖光了的时候。
他兴致勃勃地说:“宝宝,我有武功,我不想只做个贫寒的小生意人,我要把未来牢牢地把握在我手中的这柄剑身上。我要成为比奇城的大将军,将来迎娶你。我要找到爹娘,我们一家人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再也不要分开。”
他的神情激昂无比,令红舞刹那间就想起了父王和王兄。他们的脸上,也是这样,写满了野心的印记,那是属于一个男人的光荣和梦想,非常狂热,如同烈火一样,燃烧了自己,也牵连了身边的人。
他说:“宝宝,我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当当太阳。你呢?”
红舞笑道:“我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看看太阳。”
何欢并不知道,身边的女孩就是比奇国的公主。红舞怕他有压力,未曾点破。她听到他说了那么多以后以后,心情却不能因此振奋起来。她不敢去想,是不是真的可以伸手向上天要一个属于两个人的未来。她早就知道,她的生命,并不是自己可以做主的事情呢。而且,王兄凌云也说过,你不要忘记,你是王族,你的身份决定了你只能在匹配的范围内寻找丈夫。
这句话如同谶语,每每令红舞想起来,冷汗涔涔。
可何欢不知道她心里的慌乱,仍是兴致勃勃地说:“宝宝,以后我们要在院子里种很多桃花,还有蔷薇,它们开成一色,会很好看……以后……以后……”
“宝宝,以后我要做一个好官,辅佐国王平天下,让你享尽荣华富贵,再也不让你受一点苦……”
他心里总有着那么多美好的计划,要和红舞一同去实现它。他总是那么快乐和有希望的样子。
终于有一天,红舞忍不住问他:“如果以后,我爹爹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怎么办?”
何欢很诧异地问她:“宝宝,你怕爹爹担心我会亏待你吗?你放心好了,我虽然没什么钱,但我会努力挣的,攒点银子把你从王宫里买出来应该不成问题吧?”
又拍拍红舞的脸,笑笑:“到时候我可要把你明媒正娶接回来,才不要你再做下人了呢,好好地待你,爹爹怎么会不高兴?”
红舞叹气。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给他讲,其实她不是什么比奇王宫的宫女,爹爹也不是宫里的园丁。她只是问他:“如果,如果以后有很多压力不让我们在一起呢?”
何欢不解地望着她,不在意地说:“能有什么压力?大不了我们离开这里,远走高飞。”
远走高飞。红舞喜欢这四个字。这天之后,她就回到王宫了。她知道自己离开了这么久,父王和王兄一定很是担心。
待续
| 作者:天堂有罪 回复日期:2004-4-7 9:05:46 | |
支持雪满。
| 作者:陈灵 回复日期:2004-4-7 9:28:47 | |
奉旨来灌水!
| 作者:Hagure 回复日期:2004-4-7 9:55:07 | |
呵呵,好喜欢何欢这样的男孩子啊
就是名字有些怪怪的
突然想起周星星神龙教中的某某何欢散=_=
期待,虽然传奇偶不是很懂
| 作者:贷款 回复日期:2004-4-7 9:58:54 | |
期待下篇!
| 作者:肖红袖 回复日期:2004-4-7 10:50:00 | |
哈哈。你可真能写啊~~看得好晕~~~~加油!!!
你的文笔总是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真的真的,坚持不懈必有收获~~
| 作者:默燃 回复日期:2004-4-7 11:46:35 | |
踢~~~~~~~
| 作者:贷款 回复日期:2004-4-7 12:13:32 | |
顶~~~~~~~~~~~~~~~~~~~~~~~~~~~~~~~~~~回~~~~~~~~~~~~~~~~~~~~~~~~~~~~~~~~去~~~~~~~~~~~~~~~~~~~~~~~~~!
| 作者:雪莱s 回复日期:2004-4-7 13:11:05 | |
袖子好啊~~~~~~~~~~~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故人~~~~~~~~~~开心~~~~~~~~
最近好吗?还写东西吗?期待看你的新小说~~~
| 作者:夏日里的阿燃 回复日期:2004-4-7 19:21:24 | |
喜欢你写到思念母亲的那一节。
文字比较冷艳。
| 作者:雪满天山 回复日期:2004-4-7 19:49:39 | |
果然,回到宫里之后,国王很生气,连连问:“小舞,你到哪儿去了?担心死我了。”因为她是公主,虽然失踪了这么久,王族也不便在大肆搜索,都只道她一时贪玩,时间长了,自然也就回来了。
幕遮和凌云互使了个眼色,把红舞叫到一边。
红舞知道自己擅自离宫这么久的确不对,老老实实地低头认错。因为出宫才认识了何欢,她心里高兴,也不去计较父王的脸色,就连受罚也是甘愿的,脸上完全没有平日里的散漫和淡漠,显得恍恍惚惚的。
两天后的晚上,国王给红舞下达了新的命令,让她绝地追杀一名名叫一指九霄的行会首领。一指九霄是近50年来罕见的高手,他所领导的行会势力很大,比奇国非常忌惮。这次国王打听到该行会即将攻打沙巴克城,一指九霄极有可能成为新任城主。他特派红舞前去观战,等该行会攻城成功,一指九霄当上了城主,必然得意张狂,防备松懈,红舞就可伺机杀掉他,然后该城就可以交由比奇城大王子幕遮管理。这一指九霄是行会里法术最高的一位,他死了,整个沙巴克城便是一盘散沙,即使再有人出头,比奇国也是不怕的。
沙巴克城位于盟重省,这是整个玛玛大陆上唯一和比奇城的领土面积相当的省份,只是该省大部分位于沙漠之中,早就妄图所辖范围能够进一步扩张。而隐藏在盟重唯一一块绿洲中的祖玛寺庙里藏有无数宝藏,更是引得众人沸腾了鲜血,以至于忽视了守护寺庙的魔怪是多么可怕。无数的野心家在祖玛寺庙中遗下了自己的尸骨,但更多的亡命之徒依然前仆后继。终于,有人穿越了五层的迷宫,将价值连城的魔法装备带出了寺庙。并在祖玛寺庙西侧修建了一座名为沙巴克的城池,自立为王。
沙巴克城作为盟重省的财富的象征,从此在人们心中,城主即是盟重之主。这无疑令人眼红,这些年来,不断有人攻城,妄图取而代之。一指九霄也是其中一个。
国王说:“小舞,此次任务非常凶险……爹爹也担心你。可纵观比奇城上下,只有你才叫我放心……我也不想你去冒险,可是成败在此一举,我派别的人去,万一有闪失,必定打草惊蛇,对方将矛头直指我国……”
换作是从前,红舞一定一口答应。做死士几年了,她早就淡漠了生死。可现在不同了,她有了爱人,她不舍得这么快就死掉。
可是她没有办法。做死士的,唯一的职责就是替国王除忧,别无他法。
国王走过来,抚摸着红舞的头:“小舞,爹爹也不忍心啊……可是……”
红舞依然无言。国王也静默了半晌,突然说:“小舞,你记得你娘亲是怎么死的吗?”
红舞恨恨道:“记得!她是被……”说到这里,猛地住了口,反应过来之后,飞快地说:“爹爹,你这次想让我去暗杀的一指九霄,就是杀害娘亲的那人吗?”
国王点点头:“这么多年了,此仇一直在我脑海里盘旋,我和你的两位王兄多次想要杀之而后快,也派了不少死士前去,但奈何对方法术实在太高……”
这一指九霄也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早就觊觎比奇城的财富,十余年前就来偷袭过,之后多年贼心难改,奈何比奇城上下对其防范甚严,他虽然法术高明,双手难敌众掌,始终未能成功。如果他攻打沙巴克城胜利,坐稳了城主的位置,必然再来比奇城挑衅。而手握兵权的他人马众多,比奇城不见得是其对手。因此,如不迅速将此人除去,整个比奇城危在旦夕。
红舞看着父亲老泪纵横,心一软,刚想点头答应,脑海里浮现出何欢的面容。她说:“爹爹,事成之后,您是否能答应我一个请求呢。”这是她第一次开口向父王要报酬。
国王一楞,随即说:“好好好,小舞,到时候,无论你说什么,爹爹都答应你。”
红舞笑了。她想要的是,等任务完成,就恳求爹爹答允自己和何欢的婚事。
国王慢慢地踱了出去,边出去边摇头道:“唉,小舞,你长大了,懂得讨价还价了。”
红舞一怔,什么话都说不出。一个人去了镜湖,坐了许久。
国王派人给红舞备了马,命她三天后启程,奔赴行会所在地,土城。这是一个离沙巴克很近的城市。一指九霄将行会全体成员召集起来,驻扎在这里,显然是志在必得。
还有三天时间。红舞知道此次一去,前途凶险,只是父命难违,她想,也许会死在沃玛森林吧,可是在临死前,她很想再见到何欢,也想再看看姐姐绿妖。这是她在这个人世间,除了父亲、王兄之外,最后的牵挂了。
五天没有见面了,红舞出现在何欢的小摊不远处,安静微笑。何欢很快发现了她。他的神色里有疲惫,但是突然焕发出了欣喜的光芒。他奔过来,一把抱住红舞:“宝宝,你在宫中可好?你那么长时间没回去,小姐没责怪你吧?”他一迭声地问。
红舞望着他,她只是望着他。她心里很难过。她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话,要对他说。可是她真的不知道,这一别之后,是否能够安然抽身而退。她没有把握。
她很冷。可从此拥有了他。黑暗的生命里,那一盏,一盏微弱的灯火,在她,已是滔天明彻,点亮着,是刺目的白。
仿佛生命就此点燃。
与何欢道别的时候,红舞说:“何,你等我回来。”她没有对何欢说到国王派自己去执行任务的事情。她怕他会担心他。而何欢显然是误解了她的意思,他以为她只是要回宫殿了,宫内么,自然戒备森严,出来一次不容易,重逢自然更难。所以他只能点点头:“宝宝,等我挣了一些银两,一定求他们把你赐给我!”
红舞只能在心里叹息,将那柄井中月给了何欢。何欢学的是武术,这把刀,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她随后就按照分别时绿妖给她提供了路线,出王宫去找她。
一如她所预料的那样,绿妖见她到来,很是喜悦,虽然她的表情依然冷冷的。她住在“神仙姐姐”楼一隅的邀月阁里,是那种老房子,木制的楼梯和地板,天花板高高的,水晶吊灯垂落下来。她是青楼里的红牌,鸨母准许她私自在外面住。
绿妖刚送走一些慕名而来的人,有些累,眼神倦怠。骨子里流露出的一种风情。有的女人,一辈子都是美的,这种特质与生俱来。
她吩咐丫鬟给红舞端茶倒水,又送上点心,闲闲地和她聊着。红舞给她讲述了认识何欢的经过,眼里流露出深深的爱恋。
她们坐在幽暗的客厅里,几上有一大束白色的姜花,外面起风了,竹帘子被风刮得啪啪响。绿妖坐在一张藤椅上,慢慢地在那儿摇。她看起来很孤单,但她自己并不介意。厨房里炖着排骨汤,香气飘上来,她让丫鬟去帮她看火。
丫鬟应声跑向厨房,绿妖坐直了身子,把眼睛转向红舞,双眼里竟带着点凌厉的神色。
你爱他吗?”她问红舞。
红舞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她。
绿妖躺回藤椅,不再看她。过了良久,她说话。
“你们太不一样了。我不知道出路会在哪里。你为国王所做的实在太多了,这已成为负累。可是你逃不了,国王不允许自己的子女背叛他。天涯海角,他都会追索你。你只能接受这次任务,以迂回的方式请他成全。”
几句话就讲明了一切。睿智如她,也只能这样矛盾。那么红舞又能想出别的什么法子呢。她们都清楚,接受了这次任务,便陷入了一场赌局。
红舞只好沉默。窗外传来雨滴在檐下的声音,啊竟下雨了。老天爷实在是会凑趣的,在这样的天,说这样的话的时候。
红舞离开比奇城时,幕遮、凌云两位王兄都来为她送行了,连幕遮温顺的夫人也来了。她等了很久,也不见父王的身影。幕遮红着眼圈说:“爹爹早晨起来得很早,一个人在御书房呆坐,想是难过得紧,所以没来送你一程。”他拿出一个包袱交给她:“这是爹爹叫我给你的。”
红舞接过来,打开看,只见里面足够的银两和许多红色的小葫芦,她知道那叫金创药,它能帮人恢复体力。
凌云拉着妹妹的手:“好妹子,我们只恨自己无能,武功平平,不能代你去冒险啊。”他的喉头哽咽,说起话来语不成调。
红舞凄然一笑。林间的鸟雀扑棱着翅膀飞到云霄,天有些阴暗,透着不祥的气息。她抽出凌云的手,转身离开。
去往一指九霄的行会所驻扎的土城必须穿越赤月恶魔所辖的毒蛇山谷。这是深藏于山脉之中的一座山谷,因为其中生长了许多虎蛇和红蛇,故而得名。
一路的艰辛自然不用多说,红舞到达时,已累得精疲力竭。此时一指九霄已经攻城成功,坐上了沙巴克城主之位。
按照原定计划,在这之前国王已把一切安排好了,他通过内线,安排红舞给一指九霄的夫人做侍女,再让她侍机下手,杀了一指九霄。
红舞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沙城城堡,顺利地来到了沙城夫人玉如意的身边。
玉如意并不年轻了,大约三十多岁,气韵绝佳,她时常穿一袭白衣,眉目如画,身形窈窕,眼角有细小的纹,笑起来温和亲切。而且她贵而不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对待下人也是谦和有礼。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的时候,红舞会想起自己早逝的娘亲。念及这一层,她对一指九霄的仇恨更深了。她当然不会忘记自己的使命,是潜入沙城暗杀他的。
看得出来,沙巴克城主一指九霄很宠爱玉如意,为她专门建了一幢小楼,叫做望月小筑。
这望月小筑典雅大方,别致的,毫不张扬的布局风格,一如它的主人。玉如意很喜欢荷花,楼前楼外,到处都是这种花,种在池里,碧似青天,灿若云锦。此时正是夏季,满池荷花芳香馥郁,粉荷垂露,盈盈欲滴,白花带雨,皎洁无暇,有的刚出水面,有的含苞待放,绿盖叠翠,青盘滚珠,幽香扑鼻,令人心旷神怡。
此外,楼前还有几株合欢。这是红舞喜欢的花朵。每每看到它,她会想起爱人何欢,心里觉得牵挂而疼痛。这么久没见面了,他好吗。他会想念她吗?可她真的不知道,这次任务什么时候才能完成,而自己是不是能安然回到比奇城,和他团聚,再也再也不要分开。她也会想起绿妖,姐姐好吗?在担心着她吗?
待续
| 作者:午夜圣经 回复日期:2004-4-7 20:43:47 | |
女人总活在童话里。
尽管有者淡淡忧愁。
| 作者:且喝杯茶去 回复日期:2004-4-8 8:10:09 | |
马致远有句词写的好:“且看了长安回去”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心中的长安,贪恋回不去,只好幻想。
作者:雪满天山 回复日期:2004-4-7 8:47:18
谢谢雪莱。小说名字还是暂定。主题是家国天下,爱恨痴缠,包括对济天下和独善其身的思索,并质疑战争,所以我现在还不知道“请你为我杀个人”是否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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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主题我喜欢,留着慢慢看
樓主寫得真好!歡樂、惆悵,以及將要來的悲劇,所有的起承轉合都暗藏著,又有脈絡可尋,佩服啊!
羞於說自己的文章了,呵呵!
作者:午夜圣经 回复日期:2004-4-7 20:43:47
女人总活在童话里。
尽管有者淡淡忧愁。
贊同!
| 作者:真的快乐吗 回复日期:2004-4-10 11:03:35 | |
:)
| 作者:家无几米 回复日期:2004-4-10 15:51:17 | |
怎么还是贴到这儿啊
偶要看新的
| 作者:小兽猊猊 回复日期:2004-4-10 18:03:53 | |
呵呵。喜欢尝试各种题材的小妖
| 作者:雪满天山 回复日期:2004-4-11 1:58:36 | |
这天,红舞正静立在玉如意夫人身旁,听她弹筝,听见楼外有人鼓掌,轻笑:“是《西江月》?”
楼内,玉如意道:“你来了?”
随即,干净的曲调在她的指间绽放,好似微雨湿花,长风振林。能听得出主人出尘不染的神韵,娴熟自如的指法以及平和温柔的心态。
红舞突然紧张,她知道一指九霄很快就要进来了。这之前她还没见过他。
一指九霄进来了,他穿着蓝色长袍配上白色披风,英气十足。那一袭曳地的长袍展现了古典气息,金属材质的配件体现了坚韧的个性,看到红舞,朝她点了个头,就神情专注地听着玉如意弹筝,丝毫没有注意到红舞激动的愤怒神色。
红舞的心揪成一团。这个仇人离得如此近,本该一掌毙了他。可她没有得手的把握,只得隐忍不发。
隔得这么近,红舞将他的容貌看得一清二楚。这一指九霄无疑是个美髯公,虽然两鬓微白,眉目英挺,身形颀长,眼神阴险。可他在她的心里,就如同恶魔一样丑恶。想到她所仰慕玉如意夫人就是他的妻子,心下大为可惜。
一曲已罢,红舞为一指九霄和夫人奉上香茗。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凌厉,看得人心里很不舒服。但他终究什么都没问。想来他是知道的,红舞是夫人新收的贴身丫鬟。只是他的疑心很重,不免怀疑一番,实在瞧不出破绽,也就由着她去了。
玉如意和一指九霄对坐着,轻言细语陪他聊天,谈论武学精要,诗文歌赋,红舞静立在一旁听着,悠然神往。那种对她的亲切感,又浮现上来了。她再次想到了娘亲。她想,如果娘亲还活着,是不是也会这样,给女儿说着体己的话儿呢,生活是不是可以过得丰盈美好呢。
和夫人对望的那一刻,红舞发觉,原来自己有这么喜欢她。可是,如果她杀了一指九霄,夫人将情何以堪?
但杀母之仇怎可不报?更何况,这位野心勃勃的一指九霄极有可能进攻比奇城,造成万千生灵涂炭。她告诉自己不能心软。
一指九霄临出门的时候,对玉如意说:“夫人,明日午时,我派两个侍卫过来接你去城楼。”
玉如意问:“何事?”
一指九霄愤愤地说:“想不到那冰破天很得人心啊,我们攻城成功后,他的余党还企图暗杀我,老百姓当中,亦有人不服,所以我决定屠城三日,想请夫人看看。”
听到“暗杀”一言,红舞心里怦怦跳,好在一指九霄并没有怀疑到她,径直说了下去:“我就不信,这沙巴克城的所有老少都喝了冰破天的迷魂汤!我明天屠城,那些有意归降我的,自然给他封赏,至于那顽固份子么……”他做了个砍头的手势,哈哈大笑。
夫人嫌恶地皱眉:“太血腥了。既然不入你眼,不如放他们一条生路,逐出沙城好了。”
“那怎么行?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就是要让那些不服我的人看看,和我作对会有什么下场!”
夫人叹了口气:“罢了,我不去了。”
一指九霄还要说什么,夫人挥挥手:“我累了。”他只好狠狠甩甩袖子,出去了。出门时,他正路过红舞身边,猛地出手,向她背后袭来,红舞听见背后风声,丝毫没有闪避,顺着他的掌风倒地,嘴角摔出了血。
夫人连忙奔过来,扶起红舞,疑惑而不满道:“你这是干什么?”
一指九霄收回手,讪笑道:“没事,没事,我就是疑心重了点。”也伸出手,扶住红舞,手上借机用了力。
红舞刚站起身来,他一发力,又倒下了,五官都疼得错位,不禁呻吟起来。
夫人忍不住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一指九霄却也不答:“好了,我先出去了,夫人早些安置吧。”
夫人细心地查看红舞的伤势,给她涂药,赔礼道:“小舞,城主恐怕是疑心你是奸细呢,所以暗中试探……哎,你这柔弱的样子,怎么可能是!”
红舞心下雪亮,她当然知道一指九霄刚才是故意试探她有无武功,好在她反应灵敏,不惜以性命作为代价,生生地吃了他两记法术,总算免得被他看出破绽。
一指九霄果然屠城三日,一时间沙城厮杀声、哭喊声连成一片,火光冲天,血流成河。红舞看到了,不免为自己的国土担忧。这一指九霄是如此狠毒的人,如果比奇城为他所吞并,多少生灵涂炭啊!可她没有任何办法,只得生生按捺所思所想,一心一意服侍夫人,并伺机实施暗杀计划。
红舞酿得一手好酒,不仅夫人喜欢,连一指九霄都赞不绝口。这是她从小就会的技能。那时候,还在师父身边学习法术,猎鹿,酿酒,取上好的杏籽,配清澈的山泉。事隔多年,红舞还记得那些清苦的岁月,有着小小的期盼,大大的快乐,那年,她学会了生平第一种魔法,火球术。她四处高喊:“我能够驾驭火了!”兴奋地用小火球偷袭着那些埋头吃草的鹿,它们还来不及用小小的角还击,就倒下了。她高兴得拍手大笑。再然后,她能够轻松地驾驭火球袭击岛上树林中的半兽人和骷髅了。树林中有一种怪物叫半兽勇士,师父叮嘱她不可以去惹它,它手中的斧头可以要了她的命。渐渐地,她不怕它了,武功越来越好,终于在十三岁的时候,学会了师父的全部法术,回到比奇城了。
和夫人越处越好,夫人没有孩子,对待聪明可人的红舞就像自己的女儿一样疼爱着,也给她说些知心话。只是偶尔,她的神情里会有些恍惚,似乎心神根本就不在此地,而落在某个遥远的地方。而那里,属于过往,属于一段美好的日子。这从她眼里流露出的温柔神情就可以看出来。红舞也是爱中之人,焉能看不出来这个?
夜里,等夫人睡熟后,红舞独自来到后花园中,呆呆望着天上那轮满月。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了,与何欢之间音讯全无。他好吗?他这么久没有看到她,他会着急吗,他会难过吗?他知道她在想着他吗?她走到荷花池边,感受着有点凉意的夜风,忍不住哭了。
长歌原来真的可以当哭。
却怎能不微笑面对。
良久后,有人在她身边深深叹息。红舞拭掉泪水,扭头一看,是夫人。她也睡不着,也起来看荷花了。
红舞心中有些微不解,这夫人,平日里养尊处优,一指九霄对她百般呵护,万般迁就,竟也有难眠的时候?
两个人并肩站了很久,只听见夫人对着荷花漫吟:“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红舞沉默地一字一句地听着。正是相思入骨的她,当然能够听得出诗歌里的深情和追忆。她突然想起,曾经见过这几句诗歌,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是哪里。
这是一首多么悲哀的诗啊!好一句“所思在远道”叫人听来肝肠寸断!只是她不明白,夫人怎么也会有这样的感受。她的丈夫不分明就在她的近旁吗?
莫非,她所思念的,另有其人?红舞胡乱地猜测着,突又暗自责备自己:怎可对夫人这般不敬?
夫人缓缓地转过头来,月光下,她的眸子特别晶莹明亮,她看着红舞,叹气道:“如果我那孩儿尚活在世上,也该和你仿佛年纪了。”
红舞道:“原来……夫人还有一个孩子,可惜……”她暗自想到,想必着孩子是早夭了,连忙陪不是:“都是我不好,半夜来这里长吁短叹,害夫人触景生情。”
夫人微微笑,摆手道:“不关你事。十多年了,那孩子侥幸活着的话,现在也该可以娶亲了。”
红舞大奇:“怎么,他有可能活着吗?”这句问话自然和她的婢子身份不合,好在夫人已将她当女儿看待,自然也没见怪,只是再叹气,没有说下去。
红舞道:“夫人,如果我娘还活在世上的话,也该和您差不多年纪了。”她注视着玉如意,泪珠泫然欲滴。
也许是相同的心境更近一步拉进了彼此的距离,这个有着皎洁月色的晚上,夫人对侍女红舞说起了一桩往事。
那一年,夫人还很年轻,是一个叫作意欢堂的行会的成员,和行会里的首席弟子何天意情投意合,互许终身。次年,他们有了一个儿子,长得白白嫩嫩的,非常可爱,逗他的人都说,这孩子长大了,也该和他爹爹一样俊呢,而且就像他爹爹一样,武功惊人。
孩子半岁的时候,玉如意和何天意带着他回外婆家省亲。路过一片农田时,遭到一伙强人的袭击。那些人武功十分高强,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既不为财,也不劫色,相反,只围攻何天意。玉如意趁混乱间,将酣睡中的孩子藏身到不远处的草垛里,又将孩子脖子上挂的金锁用力掰成两瓣,自己留一半,暗想,如果上苍垂怜,这孩子不被强人所掳,也许会被某个农户发现,保全性命。
之后,她冲上去,和那些人决一死战,她抱定了与夫婿生死相随的决心。怎奈对方人多势众,且出手凶猛,玉如意武功虽不弱,还是被他们击晕在地。而何天意与之苦斗数个时辰,终于不敌,失血太多,倒地身亡。临死前,趁着那伙人围在玉如意身边之际,努力挪到玉如意身边。他以为她早已战死,长叹一声,含恨而亡。
待玉如意悠悠醒转,发现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床褥干净柔软,室内整洁大方,窗棂上雕着精致的花。她想到晕迷前的情景,嘶声大呼:“我这是在哪儿?我的丈夫和孩子呢?”
她的话音未落,门外缓缓踱进一个青年男子,他一身魔法长袍,俊秀斯文,轻声道:“这是我家里,我路过一片农田,见到你不省人事,身边还有一位男子和一个孩子,早已毙命多时,尸骨被野狗咬得面目全非,见之不忍,已命手下将其妥善收殓。再发现,你还有一口气在,于是救了你回来。”
听到这陌生男子说到丈夫和孩子都死于非命,玉如意又晕了过去。她再醒来,仍哭着闹着寻死,男子好言相劝:“你连大仇都未报,这样一死了之,未免太对不住你的亲人吧?他们九泉之下,怎可瞑目?依我之见,不如养好身子,然后寻访仇敌……”
性格刚烈的玉如意仔细想了想,觉得这男子所言极是,在他的府中住了下来。
男子自然就是一指九霄,他是吉日十二宫的首领。失去丈夫和孩子的日子,幸好有他,一直守在玉如意身边,细细地呵护。
无助的生涯里,他令玉如意一日日好转,那些自绝的念头渐渐地在心头搁浅,只是这么多年,遍访仇敌踪迹而不得,竟已蹉跎了这么多年。
可是,嫁给对她情深一片的一指九霄后,她的心始终关着,不进一丝天光。
一指九霄对她说过,小孩早就不在了。可她心里,孩子是活着的,虽然她不曾见到他,可经常会梦见他,梦见他又长高了,长结实了,在梦里,她总能听见一个清越的声音说话,他唤她,娘。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按照一指九霄的说法,那孩子是夭折了的,可她总不忍心让自己这么相信。
她觉得应该随了夫婿和孩子一道去的。苟活在世,实在没有什么意思。可这一指九霄待她实在不薄,理应报恩。想到何天意,心下大恸,向一指九霄提出想为夫君守三年,他竟也答应了。
三年后,她嫁给了他。
他拥着她问:“如意,你这样美好,我这样地珍惜你,给你温暖甜美的生活,告诉我,为何还是不能令你快乐。你究竟要我怎样做?”
她心里黯然。他永远不知道,她一生中,最温暖甘美的快乐,是苍月岛,在一个叫作何天意的男人身边。
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所思在远道。忧伤以终老。就这样忧伤终老,也没有什么不好吧。
“一晃,这么多年了。”玉如意抚着手中泛着冷光的龙纹剑,啊,这个有着一尘不染的女子,她是这样的落寞。她的神情,又令红舞想起了娘亲。记忆中的娘亲,也是这样忧伤吧。
沙城是盟重大漠上的一座城堡,亦是无数江湖英雄梦寐以求的城池,但那是千万人的尸骨堆积而成的,其实玉如意并不喜欢这座城,她说城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儿。可一指九霄执意将这座城送给了她。因他曾在天下人面前许诺,将沙城作为礼物送给他挚爱的女人。还有一件礼物,便是玉如意手上的这柄龙纹剑。
“我们那个行会,坐落在一个叫做苍月岛的渔村,平日里,我们捕鱼采矿,我在海风中听何哥吹萧。那是个没有仇恨的世界,有的只是漫天的樱花和无边的海。”玉如意慢慢地说,神情凄楚。
而说到此次攻城,她明显是不赞同的态度:“这一战,真是惨烈,那么多生命,血流成河,我怎么劝也劝不住,他实在是个野心太大的人。听他的意思,不久就将攻打比奇城呢,说是趁着现在刚打胜仗,士气正旺之际,趁势追击,一鼓作气吧。”她深深皱眉。
红舞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
夫人说:“我丈夫和孩子死后,我也不想苟且在世上,一心只想随了他们去。经过这么多年,渐渐想开了,生和死都是如此严肃,生当有生之义,死亦需死之名。所有的坚持道义,原本不在江湖,只在自己的心里。为一时意气,一死了之固然痛快,只是生命未免太过轻易,实在不如留下来,多做些善事比较好。世间诸多柔弱的生命,其实都是值得怜惜,与珍爱。”
红舞不由得为这席话暗自喝彩。这样广阔心胸的女子,有着守得住明月清见的心肠,令她实在汗颜,她知道自己的远非正义之剑,只她这一条命,抵不上那些罪不致死者。今生今世,她都做不成玉如意。
夫人又说:“你该看得出来,我是个道士,可我丈夫去世前,我修习的是武术呢。”
红舞赞叹道:“夫人,原来您是用强大的精神力支撑这一切,为大家造福。”
夫人笑了,面容安宁圣洁:“你看你这孩子,我不过是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
有了这次深谈,红舞和夫人的关系更加地好了。两人同进同出,之间并没有主仆之间的礼数,这一指九霄倒也没有怪罪,一切只要玉如意高兴就好。
待续
| 作者:重庆帮幻海 回复日期:2004-4-11 2:06:46 | |
憎恨传奇,憎恨一切与传奇有关的东西
| 作者:夏日里的阿燃 回复日期:2004-4-11 9:42:32 | |
UP
| 作者:岸上小鱼 回复日期:2004-4-12 14:55:24 | |
喜欢你的每一个作品
| 作者:贷款 回复日期:2004-4-12 16:05:42 | |
楼主继续啊!把新的贴上!偶=了好多天了!
| 作者:雪满天山 回复日期:2004-4-12 17:28:49 | |
楼上的,我明天就贴。谢谢你咯。
| 作者:雪满天山 回复日期:2004-4-13 14:17:14 | |
一晃,到了冬天,红舞在这里呆了半年了,一直找不到象样的机会来暗杀一指九霄,她心里着急得很,却也不能流露半分一毫。
这天,天空昏暗,乌云高速流动,像是大风雨即将来临的迹象。她端着酿好的酒,到夫人的房间里去。刚走到门口,听见一指九霄在发脾气。这让红舞心里大惑不解:这城主向来是极为宠溺夫人的,从来不曾在她面前说过一句重话,今儿这是怎么了?
于是她留了个神,没有闯进去,悄悄在门外听着。只听得一指九霄说:“你每次都要阻拦我!”
“我只是见不得你杀人。你看,就算你攻打比奇城成功,多少无辜百姓因此命丧黄泉……”
一指九霄道:“一将功成万骨枯,要做大事者,就不能考虑这些琐碎!”顿了一会儿,语气渐缓,“夫人,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我要让你享尽所有的荣华富贵!”
这是玉如意的声音:“不要老是以我的名义,其实你只是为了成就自己的野心,不是吗?另外,谢谢你,我现在所享受的,就是建立在多少人家妻离子散的基础上,你忍心吗?”
一指九霄大怒道:“我知道,你还是念念不忘你那个死鬼丈夫!这么多年了,你扪心自问一下,我亏待过你吗?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你以为只是内疚吗?”他将胸脯拍得啪啪响,让门外的红舞几乎止住了呼吸。
“内疚?”玉如意疑惑地问,“你哪儿有负于我?”
一指九霄楞了一下,怒极反笑:“既然我已经说了半截,也不想再隐瞒了。实话告诉你,你的丈夫,是我杀的。”
此言一出,红舞和玉如意同时一呆。
然后只听到玉如意气力全无的声音:“真的是你?”
想来一指九霄是点了一下头。
玉如意念叨道:“原来真的是你。我一时对你有所怀疑,可从来不敢证实,可是……可是……你这样做,到底为了什么?”
“当年,你是江湖中最美的女子,可偏偏跟了那个长相、胆略都不如我的何天意,我……”
“原来是这样。可你为了一己私利竟然就生生地拆散我的家?”
“是!可叹我一指九霄英雄盖世,机关算尽,到头来,竟然无论如何都得不到你的心!我知道这么多年来,你心里还想着何天意!”一指九霄狂笑道,“可笑啊可笑。结果你竟然干涉我,还想阻拦我去攻打比奇城。我告诉你,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会去的!”
此言未完,他夺门而出,正撞上门外不及闪避的红舞。他狐疑地盯住她,她只好做出一副瑟瑟发抖的样子:“城……城主……我刚才……刚才听见您在发脾气,没……没敢进去。”
一指九霄“哼”了一声,余怒未消,扬长而去。
是深冬了,落雪了。从室内透过窗户望出去,夜色很亮。他走在大雪里,背影迟缓。
红舞怯怯地走进去。那一刻,她突然很想哭,为了眼前脸色苍白如纸的夫人。她是多么善良的好人啊,可是为什么好人会遭此横祸?她走到呆呆坐在床上的夫人身边,陪她坐着。
过了很久,夫人从怀里掏出半块金锁,仔细端详着,泪水一滴滴地洒落在金锁上,她低声道:“孩儿,娘对不起你和爹爹啊……”
红舞眼尖,看到那半块金锁,心头一缩。她清清楚楚地记得,何欢正有这样半块金锁。她急切地问:“夫人,夫人,这金锁,是不是还有半块?上面刻着你孩儿的名字、生辰八字?”
说这话时,玉如意念着:“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举起右手,照准天灵盖,正待劈下去。听到红舞这么一说,猛地住了手,拉住她问:“你怎么知道?”
而红舞在电光石火的刹那终于想起来了,那一句她觉得耳熟的“涉江采芙蓉”就刻在何欢的那半块金锁上。
当下不再迟疑,对玉如意讲述起和何欢认识的经过,神色温柔,眼波婉转,语气哀伤。
这夫人是何等聪明的角色,听红舞才讲到两人相识于市井,立刻就明白眼前的姑娘就是儿子的心上人,心里不由大为宽慰,拉着红舞的手,疼爱地看着她,怎么也看不够。
待听到因为红舞必须执行一桩任务而被迫和何欢分离,夫人紧蹙眉心,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小舞……你的任务,就是前来暗杀城主的吗?”
她是如此轻易地揭穿红舞来到沙巴克城的目的,红舞也没有惊慌,镇定地说:“是的。”她知道,以玉如意和一指九霄之间的过节,必然是不会将她送到他面前去,听任发落的。
果然,夫人摇头叹息。她的双眼闪烁如星,唇角微抿似弧,眉目如画。她缓缓闭上眼睛。恍惚中,好像回到旧年时光,那个叫作苍月岛的地方,满山遍野都是樱花,柔软的花瓣兜头飘洒下来。
那是多么完美的日子啊。可是一指九霄将一切毁了,令她家破人亡,生死永隔。而很久之后,她才知道,他为了永绝后患,带人前去苍月岛,将那美丽的岛屿铲为平地,使她所属的行会意欢堂惨遭灭门之祸。那一战在人们的传说中,尸骨横飞,非常惨烈。
良久,夫人睁开眼睛,神情哀伤。她手里还是拿着那柄龙纹剑,白色的衣裙随风扬起,不胜凉风般的瑟缩。她很适合穿白色,越发衬得眉眼温和可亲。
“小舞,我被城主欺骗了这么多年,虽然他对我不薄,可我怎么无视他毁我全家和行会呢?那可是上上下下几十条人命啊!”夫人眼眶里全是泪水,瘦弱的肩膀不停地颤抖着,“这几天以来,我一想到小欢的爹爹、我师父师娘、众多师兄师姊,都因我而惨死,就恨不得……恨不得以死相酬才好。可没能手刃仇人,我这一去,也不心甘哪!”说着说着,难过得弯下腰,用力咳嗽。
红舞轻轻地拍拍夫人的背,心里同样无限悲哀。那一指九霄,为一己私利就杀人如麻,此等恶徒,完全应该杀之而后快。问题是,整个沙城都戒备森严,他的党羽众多,况且他自己也是法术惊人,几乎找不到什么破绽能下手。
她把疑虑对玉如意一说,夫人也默然不语。双方都飞快地思索着,想寻求一种绝对可靠的法子,而且必须一击致命,否则容一指九霄反应过来,合夫人和红舞之力,也不见得是他的对手。
雪还在落着。
却说此时,一指九霄正在自己的寝宫内,和几个亲信喝酒,醉醺醺地享受着美酒佳肴和下属对他的吹马逢迎。他面前是几位艳姬翩翩起舞的身影,她们一律白纱遮面,只露出黑色的眼睛,眼神十分勾魂,仿佛有火焰在燃烧,身上的衣饰华丽性感,露着诱惑的肚脐,随着鼓点的节奏甩跨扭颈,顾盼生姿。看得那几个亲信口水直流,连连鼓掌叫好。
一指九霄却不大看,只顾得喝酒吃菜。看到亲信们的馋样,摇摇头,拍了一下掌,艳姬们马上停止起舞,走到亲信面前来,偎在他们身边儿坐着,端了烈烈的酒,给他们斟得满满的,顺便还要忍受那酒气熏天的臭哄哄的嘴在脸上碴着。他们脸色通红,神情激昂,她们手势挑逗,声音孟浪。不一会儿,那些男人就醉了,举止放肆。
一指九霄也不恼,只说:“看上了?这可是千里挑一的大美儿。赏给你们吧。另外,赏你们黄金千两,极品装备各一,明天自己去器械库里挑吧。”
亲信们当中有个头脑特灵光的,马上说:“谢谢城主,谢谢城主,属下一定马首是鞍,城主吩咐的事情,属下一定万死不辞!”
其余人等纷纷附和:“属下一定万死不辞!”
一指九霄笑了。这些人当中,有两人是前任城主冰破天的旧部,拒不降敌,性子十分刚烈,他看中两人非凡的武艺,感到杀之可惜,不如留为己用,因此百般收买。直到今天,财富、美女、珍品一起砸过去,对方果然就臣服了。他的观点是,男人嘛,不爱江山,那必定是爱美人了,再或者是有些人爱物成痴,只要投其所好,必然手到擒来。
这世间众生,自然有每个人的命门所在。
果然,这两人虽喝多了酒,浑身酥软无力,在艳姬的搀扶下,还是跪倒在地了,连连叩首道:“小……小人十分愚昧,前几日对城主多有冒犯,城主不但不计前嫌,还设宴款待我等,又给我们封了赏,令我们实在惭愧啊!”
另一人也跪拜道:“城主如此海纳百川的胸襟,令我等莫齿难忘,还望城主海涵我二人的过失,今后一定以死回报这知遇之恩!”
一指九霄要的就是这些话。他知道平定战俘还需要这些人,况且,他的野心当然不仅仅只是一座沙巴克城,他想的是,挥师比奇,最后统领整个玛法大陆。自然,这些都离不开诸多得力干将。
他连忙扶起两人,和蔼地说:“明天去器械库里各自挑一把血饮和无极吧。”这血饮、无极都是难得的武器,此番他轻易地就赏赐给他们,自然有着笼络人心的意图。说到无极棍,他想起了玉如意,她手里就有一根,还是十多年前,他送给她的呢。
只可惜这位夫人平素里对他并不够温存,两人甚至不像普通夫妻那样住在一间寝宫。据夫人说是,喜欢一个人的清净自在。他虽恼怒,可也拿她没办法,自从十七年前,第一次见到她,穿了一袭白衣,站在杏花春雨中盈盈轻笑,他就不由自主地为之意乱情迷。那时候他还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是江湖上著名的行会吉日十二宫的首领,少年得志,意气风发,却深深被这女子所俘虏。
那日,吉日十二宫一行,远赴苍月岛。这风景宜人的岛屿上有个在江湖上名头甚大的行会:意欢堂,座下每人的姓名里皆嵌有一个“意”字,个个武功不俗。吉日十二宫名为切磋武术,实乃上门挑衅,并借机收买。
这之前,行会首领一指九霄并未发帖通知意欢堂,偷偷潜入苍月岛。未及,一入岛,他就看见了玉如意。那岛上,满山遍野都是樱花,柔软的花瓣兜头飘洒下来。那白衣女子站在清澈的水边,怀抱着婴孩,她逗弄小孩的表情纯真无邪。樱花绚烂缤纷,划出优美的弧线,不断地飘落下来。不远处,有个年轻人在樱花树下吹箫,脸颊瘦削冷峻,箫声平和。流转的目光。无声的倾诉。冷冽的风。
一指九霄一见之下,惊为天人。而毫无疑问,这绝色丽人的身旁,是她的夫婿。看到他们眼波流转,说不尽的柔情蜜意,他恨得牙齿痒痒。
有一个聪明的下属见状,低声道:“主公,要么我们……”他做了一个“抢”的姿势。
一指九霄制止了他,眯着眼睛又看了一会儿,竟放弃了来苍月岛的初衷,命令手下撤退,回到大本营。
他当然知道,如果硬抢,应该是能得手的,只是玉如意必定恨死了他,说不定以死相拼,那样就没什么意思了。他想要的是,玉如意一心一意地跟了他,这自然就需要使些手段,比如第一步,就是要把她的丈夫杀掉。
他苦思良久,一个设想在他的脑海里形成了,于是就有了玉如意、何天意带着孩子省亲,被人截杀的事故了。好在玉如意机敏,于混乱中将酣睡中的孩子藏身到不远处的草垛里,使这小孩躲过一劫。虽然事后,一指九霄告诉她小孩子早就死了,她惊叫一声,晕了过去。
事实上,那伙人都是一指九霄指派的,他给他们下达的任务是,杀掉何天意,不得伤害玉如意。所以他们完成任务之后,只是草草地看了一下,将晕迷中的玉如意带回吉日十二宫处,兴高采烈地领赏了。
而这之后,玉如意问到孩子一事,一指九霄才明白手下办事不力,竟然落下这个大的漏子,赶忙派人去原地查看。等他们去了之后,发现小孩子早就没有影踪了。他们深知这一指九霄的残暴,所以编了个谎,说是小孩子早就被野狗咬得尸骨无存。
这伙人生怕事情败露,竟抓来附近村庄的一个小孩,将他生生杀害,又将尸体扔给野狗啃掉一部分,拿回去交差。
如此一来,一指九霄再无疑虑。考虑到意欢堂恐会寻仇,于是夜袭了苍月岛,铲除了意欢堂的所有势力,再放把火,将整个岛屿烧得干干净净。
除了后患之后,他按照事先就设想好的那样,对玉如意编出一套谎话,又百般体贴,嘘寒问暖,极尽温柔。
这么多年过去了,虽然他得到了她的身体,可她的心,始终神游在某个他所不能企及的地方,飘飘荡荡。
她刚来到他身边时,形容憔悴,日日以泪洗面,他为此想了种种办法,音乐歌舞,美味佳肴,美人如玉剑如虹。想要博她一笑而不得。好不容易等她同意嫁给他,却又说要为丈夫守上三年,他还是答应了。等到终于得到她了,他仍是极少看到她笑,这个苍白的女人,冷漠,疏离。以前唤他一声“首领”,现在则是“城主”,非常客气。
他心里非常难受,他要的不是相敬如宾,而是一些亲昵,一睦温热。
“可以为我展颜一笑吗。”他常常这样问,带着焦灼和怜惜。
可她还是老样子,他对此毫无办法。从来没有这样爱过哪个女子,可她爱的,始终是那死去了十多年的人。他被嫉妒折磨得要发狂,却只能忍受。
好在,她一直在他身边。至于她的心在哪里,又有什么打紧?一指九霄努力劝慰自己,这么一路劝来,十多年过去了。
这醉醉后的夜晚,他又想到她了,顾不得浑身的酒气,踉踉跄跄地奔向望月小筑。
雪停了,有碎钻一样的星子,空气很清新。远远地就听到筝声,还是熟悉的曲调,《西江月》。玉如意甚是喜欢这曲子,所以连一指九霄也能轻易听出来。他站定,听了良久。待这一曲罢了,才笑着走进小楼来。
听到脚步声,玉如意和近旁的红舞相互使了个眼色,若无其事地接着弹下一曲。这回是《月照残荷》。她弹着筝,想起了十多年前和何天意成亲的情景。那一天,也是这般,落了好大的雪,他狂啸在天,小楼醉剑,她为他弹筝,行云流水。那一刻的白衫飘扬,那一年的琴弦落花。
朱弦一拂余音在,却是当年寂寞心。
红舞手捧美酒和帕子,静立着。见一指九霄夺门而入,身上酒气扑鼻,心下咯噔了一下。她深知酒后之人防备之心要差很多,可这城主分明没醉,只是喝多了点儿,若是一击不中,他被激发了,使出蛮力,夫人和自己性命都将不保。她紧张地朝玉如意望去,夫人镇定地看了她一眼,望也不望一指九霄,一张玉容,冷若冰霜。
他扑过去,一下子抱住玉如意,身体正好压在筝上,发出嘈杂的声音。
玉如意皱了下眉毛,身子一侧,叫他扑了个空。
他停下来,迷惑地问:“夫人,你这是怎么了?”满嘴的酒气一直喷到她脸上来。
玉如意的声音非常愤恨:“我怎么能够再让我的杀夫仇人玷污了我的身子?以前是我不知道,现在……”
一指九霄瘫坐在地,不住地捶着自己的头,用力地扯着头发:“我真悔啊,我真悔啊,为什么一气之下要给你讲这些!”可怜这一代枭雄,平素威风八面,在心爱的女子面前,竟也是这般束手无策,狼狈不堪。
玉如意不理他。冷冷地侧着身子坐着。一指九霄想央求她,猛然想到红舞还在房间内,回头喝道:“这儿没你什么事情了,出去吧!”
红舞迟疑了一下,把美酒和帕子放到桌上,退了出去,随后掩了门。
看到红舞出去,玉如意干脆站起身来,站到桌子边,冷冷地看了一指九霄一眼:“我打算离开这里了。”
一指九霄大惊之下,连声问道:“夫人,夫人,你要去哪里?”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奈何酒劲直往上涌,只得跪着,挪向玉如意。
玉如意心头一紧,她知道这是最好的取其性命的机会,当下不假思索,飞快地念动困魔咒。这种咒语在道术里虽然不属十分上乘的武功,功效倒还不错,被限制在咒语中的怪兽因为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只能绕着圈走。困魔咒会发光以显示边界。
说时迟,那时快,她一扬手,将藏在宽大袖子里的匕首使将出来,对准一指九霄缓慢移动过来的身体,正中心脏的位置,用力一刺。
一指九霄丝毫不加提防,等觉察到痛楚,已经迟了。那把锋利的、事先就准备好的匕首正插在他的体内。同时,他的后背也感到强烈的剧痛。他缓缓地回头,看到红舞沉静的面容。红舞是运用瞬息移动飞快进来的,这是一种能够利用强大魔力打乱空间,从而达到随机人体传送目的的法术。
他什么也没有说,将头回转过来,看着玉如意,他那么平静地看着她,没有怨恨,没有失望,甚至只是空洞的。他的生命一丝一丝地从体内流走,眼神开始寸寸涣散,嘴唇哆嗦着,似乎要说些什么,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他就这么静静地撒手,贪婪而留恋地望着心爱的女子,一直望着她,不肯合眼,可终于是去了。
他的心脏从前胸和后背,分别刺上了两刀。那两刀刺得非常准确、果敢,而且用力颇深,几乎完全插到他的身体内,只留下刀柄在体外。
他一生颠沛流离,那么多异乡长夜,那么多揣揣流言,踏着风刀霜剑地走过来,他拥有着强悍而凛冽的权势,最后,死在他最心爱的女子手中。
真是讽刺。
红舞和玉如意互相对视一眼,都软软地瘫了下去,这致命双击耗尽力气,两人都面色发白,不停地发抖。
沙巴克新任城主一指九霄统领该城不到几个月就离奇死亡的消息,立刻在全城引起轰动,传闻立刻散布开来,红舞知道,不出半日,比奇城就会知道,那么父王很快就会派大王兄幕遮过来统治这里,并且接她回去。
想到马上就能与何欢、绿妖团聚了,她眉眼都笑开了。她在想,这么久不见,姐姐担心着吗?而何欢一定很着急,说不定还会小小的责骂几句呢,他徉怒的样子一定很好玩儿。不过红舞呀,可不怕他!要知道呀,她可是给他带回了失散多年的娘亲呢!这可是天大的喜讯!自幼丧母的她自然知道思念娘亲,是怎样一种难过的心情。更何况,何欢与娘亲分别的时候才半岁,从此无父无母,飘零人世,想想也真够可怜的。
王兄幕遮在次日下午就快马加鞭赶到了沙巴克城。沙城正是群龙无首,一盘散沙的局面,这位王子的到来,很快抚平了众人的焦虑担忧之心。他先是大赦天下,然后免除不少苛捐杂税,并进行赈灾,种种举措大快人心,很快赢得老百姓的爱戴了,他们很多人都生活在压制之下,民不聊生。
有一小撮顽固的反对派坚持着和幕遮做斗争,红舞、玉如意、幕遮以及他从比奇城带来的精兵强将联手,很快镇压了他们,平定了叛乱。沙城呈现出一派安居乐业的好局面。
待续。
| 作者:雪满天山 回复日期:2004-4-13 23:10:17 | |
别人都说,我们迟早会分开。
| 作者:贷款 回复日期:2004-4-14 11:08:24 | |
楼主什么意思啊!偶不懂!期待下篇!
| 作者:雪莱s 回复日期:2004-4-14 15:43:51 | |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情欲都会远去,唯有遵循神的旨意的,是永远长存^
| 作者:雪满天山 回复日期:2004-4-17 21:46:58 | |
料理完这一切,红舞携玉如意连夜赶回比奇城。她没有忘记国王许诺过的,等事成之后,她可以向他讨赏。这赏赐嘛,自然就是请求父王能将她许给何欢。虽然这少年出身贫寒,现在也远非达官贵人,可她相信他。她相信在他身边,就是幸福。而这是多少名门望族都无法给予她的。
一路风尘仆仆,两人都很激动。这情绪都来源于一个人,何欢。沉默的少年,他的温暖只给予值得之人,因此显得尤其珍贵。
到达比奇城内,沿途的老百姓载歌载舞欢迎公主回国。国王亲自出来迎接女儿,一见面,自然欣喜非常,拉着红舞的手,不住地端详,半天说不出话来,胡须抖动着。再看到玉如意,有些疑惑地问:“这是……”
红舞赶忙拉起玉如意的手:“这是我服侍的夫人,人可好呢。”
国王怔了一下,想来是对这夫人来此的意图有所疑心,红舞见状,解释道:“爹爹,要不是夫人,我还杀不了一指九霄呢。”然后将事情的经过一说,打消了国王的疑虑,立马将她奉为座上宾。
玉如意自从踏入比奇城境内,就忍不住四处张望,此番国王设宴款待,仍觉得坐立不安,总想着早点找到儿子才好。红舞又何尝不是呢,她想见到何欢的心情就和玉如意一样急迫。此外,她还很是想念绿妖。在沙城的时候就不曾停止过对她的思念。
能够将沙巴克城收为自己的疆土,国王龙颜大悦,宴席足足摆了八天。这八天里,红舞、玉如意简直度日如年。好不容易挨到国王准许出宫,两人赶忙跑出去。
茫茫人海,到哪里去寻找何欢呢?玉如意忧心忡忡,红舞却微微一笑,径直拉上她,去了城墙角。这是她和何欢初识的地方。如果他有心,那么应该会在这里等待她的。
她们真的看到了他。城墙边上,黑衣的落寞少年静静伫立,地老天荒的等待姿势。他衣衫单薄,冬日清冷的阳光下,那么淡淡的一个影子,投影在脚边。
他低着头,没有发现红舞她们。直到她们走上前来,站到他面前。他面前的光线猛然暗下来,他抬头,看到了红舞。
她看着他的脸,有些瘦,有些憔悴。她想问他,这些日子以来,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陪他说话,有没有人,在寒冬的夜,坐在他简陋的房子里,和他一起喝酒。可她没问。她只是看着他,他伸出手来摸她的头发,叹了口气说:“你还是那么好看。可是你瘦了。”她的泪水一下涌出来,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他,也被他抱住。
他温和地替她拭泪,抱着她旋转,旋转,丝毫不顾这是人声鼎沸的市井之中。红舞注视着他,傻笑起来。这平素惯常了冷漠的女孩,内心狂野寂寞,孤单敏感,遭遇爱情之后,在爱人面前,是这样无邪天真,有种义无返顾的美。何欢又何尝不是呢。这沉默贫寒的少年,将质诚淳朴的气息,都留给了心爱的姑娘,令她觉得自由快活。
玉如意站在一旁,笑微微地看这一双儿女,长吁一口气。半晌,红舞才反应过来,红了脸,挣脱何欢的怀抱:“哎呀,何,给你介绍一个人。”
何欢疑惑地看看她,又看看玉如意。看到玉如意正一脸热切地望着他,赶忙朝她一笑。
红舞说:“何,把你的金锁拿出来给我看看。”
何欢觉得有点儿奇怪,还是从怀里掏出了那半块金锁。随后,他看到玉如意也做了相同的动作,拿出的亦是半块金锁。
他不能置信地一把拿过来,将两块放在一起,一拼凑,俨然是一块完整的金锁。他的那块,正面是“百岁”二字,反面是姓氏、生辰八字、诗句“涉江采芙蓉”,玉如意的那块,则是“长命”二字,以及何天意、玉如意的名字,还有一句“兰泽多芳草。”
红舞轻轻地说:“何,我给你找到娘亲了。”
何欢猛地上前,抱住玉如意,嘶声叫道:“娘!”
红舞背转身,捂住嘴巴哭了。她在想,多好啊,他们母子团聚了。而我和我的娘亲,生死永隔。可是娘,您知不知道呢,我替你报仇了,我杀了一指九霄,您在天上笑吗?
想到两人必然有很多话要说,红舞打断他们,说了想去看看姐姐,回来再和他们一道吃饭。正沉浸在喜悦当中的母子俩满口答应,连连嘱咐她尽快归来。
这么久未见,绿妖仍是老样子,神情倦倦的,头发凌乱,有着别样的风情。听到丫鬟说红舞来了,赶忙迎了出去,待见到她,只顾着拉她的手:“妹妹,瘦了呢。吃苦了吧。”
那丫鬟颇伶俐,端了茶水过来,笑道:“我家小姐自从您走过,日日焚香祷告,给您求平安呢,逢上初一十五,那寺院里的香火钱,那是不少给的。”她扬手一指,“您看,那儿,就是小姐放置香烛的地方,从没断过。”
红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客厅一角,摆放着香案,上面袅袅的檀香,十分好闻。
两人亲亲热热说了半天话,无非是别后彼此的境地,都不免有些唏嘘。想到何欢和玉如意还在街上等着,红舞匆匆告辞,说好改天再来。
每次见面,都这么仓促,彼此都觉得很遗憾,绿妖一再叮嘱:“等妹妹成亲之际,一定要请我去喝杯水酒。我给你绣上几匹绸缎!图案包你喜欢。”
红舞羞红了脸。蓦地想到了什么,问:“姐姐的事情,办好了吗?”
绿妖知道她指的是当初对她说过的“我委身青楼,是有别的原因的”,她摇头:“很难。现在还没什么线索,不过我会坚持,等事成之后,我会告诉你的。”
“嗯!”红舞重重地点头,用力将绿妖的手一握,之间的情意,双方都懂。
她回到城墙下,何欢和玉如意正等着她。三个人寻了一间馆子,说说笑笑地吃了一顿饭,商定饭后就由红舞找到国王,言明与何欢的关系,并请他成全两人的婚事。她自然不会忘记父王说过的,只要能手刃一指九霄,统治沙巴克城,她可以向他提出一个要求。
怎料待一行三人回到宫中,国王不在御书房。问过了侍女才知道,今天赤月恶魔手下的使者来了,国王正在接见他们。这赤月恶魔是个强大的魔鬼,长期潜伏在山谷深处,代表着传奇世界最邪恶、最强大的势力。它是一切罪恶的根源,最为可怕的能力来自非凡的黑暗智慧。从赤月峡谷侥幸逃生的人们这样描述它:“在赤红色的月亮的照耀下,死亡伴随着恶魔的阴影,在毫无声息的袭击中突然来到。”
红舞听父王谈论过此人,言语间十分忌惮,两位王兄也说过,要想统一整个玛法大陆,就必须除掉一指九霄和赤月恶魔。从他们那里,她不难得知,这是比奇城的两大劲敌。如今一指九霄已死,却不知此番赤月恶魔的使者到来,有何用意?她不免担心父王的安危了。
红舞将玉如意与何欢安排在听风楼里休息,决定到大殿里等待父王下朝。何欢此时已从娘亲嘴里得知红舞的真实身份,不免有些局促。
待红舞赶到大殿,正听见大厅内有人说话:“我代表我们赤月恶魔之子十夜王子,来向贵国的公主求婚。王子对公主爱慕已久,希望国王允许公主嫁到我们赤月峡谷,也使两国交谊更深厚。”
国王很开心地笑了,说:“十夜王子英雄出少年,实在是不可多得的良才,能与比奇联姻是我国的福气,我同意择日将公主嫁往贵谷。”
犹如晴天霹雳,红舞顿时脸色惨白,捂住嘴巴,大叫一声:“不!”飞快地离开了大殿。她在御花园里逗留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对何欢说起这场变故,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服父王,令他收回成命。
她想了很久,决定还是去找父王。
“爹爹,您要把我嫁给赤月恶魔的儿子,这是真的吗?”
国王望着眼前神情激愤的女儿,说:“小舞,你长大了,是该嫁人了,不错,朕是要把你嫁给赤月恶魔的儿子,聘礼已送到,吉日也已选好,三日后就来娶你。”
红舞不相信地大叫:“爹爹,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能不问问我的意见就把我随便许给他人?你怎么能把你的女儿的幸福当成儿戏?”
“小舞,我绝不是儿戏,这门亲事我已经考虑过很久,你身为比奇公主,已经不单单是一个平常的女子,你同时肩负比奇王国兴衰安稳的神圣责任。因此,你的亲事不能由你闹小孩子的脾气,跟赤月恶魔联姻,是最合适的一个选择……”
没等他说完,红舞无奈道:“爹爹,我不是您的工具,我只想做个普通人,过普通的日子……再说,您不是答应过我了吗,只要我完成这次任务,就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国王沉声道:“你是让我答应你和那个穷小子的婚事吗?”
红舞吃惊地抬头:“爹爹,您怎么知道?”
国王笑了:“我已经见过他了。这小子出身贫寒,怎么配得上我们尊贵的公主殿下呢?”
红舞连连摇头:“不,不,爹爹,我和他情投意合,我……”
国王用力地挥手,决绝地说:“不用再说了,朕的心意已决,你多说无益。”
红舞跌坐在地上,无力地摇头,“爹爹,您怎么能这样?我已经发誓,此生非何欢不嫁,又怎么能嫁给他人?爹爹,女儿求您,不要把我嫁给别人,我求您了!爹爹,念在我也曾为您出生入死过,不要把我嫁给别人,我求求您了!”
国王的喉咙哽了一下,半晌才说道:“不错,你是为比奇城出生入死,立下汗马功劳,我和比奇人民都感谢你。可是现在……”他换了和蔼的语气,“你知道,祖玛教主对我比奇土地虎视耽耽,还准备联合沃玛教主对我国土进行大肆侵略,局势已经一触即发。在这样的关头,我们需要强大的同盟,因此,我选择了赤月恶魔,而他指定要你当他的儿媳。为了加强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只能把你嫁给他的儿子,小舞,你要体谅父王,我也是迫不得已了,我们的国家危在旦夕,你应该舍身救国,就当父王宠了你这么多年,你报答父王吧!”
红舞哭了。
国王斩钉截铁地说:“就这么决定了,三日后你就出嫁,这一次你不可再任性,事关国之存亡,理应不惜生命。至于何欢,我是绝不同意你跟他再有来往,否则我会将他判处极刑,你好自为之!”
等红舞走过,国王立在窗前沉默良久。她是他唯一的女儿,他当然心疼她。可是他更爱的是自己。任何对他的未来造成丝毫威胁的,他都必须除去。所谓仁慈,在这个乱世,是个太荒谬的词语。
他只是清楚,他的路,一步也错不得。所以只能牺牲女儿。
红舞哭着回到听风楼,沿途看到宫内都已经红鸾叠幛,彩灯高悬,喜气洋洋。宫女侍卫都在不停忙碌,准备着各种嫁妆,她的内心更加绝望了。
听风楼里,玉如意和何欢都在,他们都呆呆地坐着,想来已经知道红舞即将远嫁他乡的消息。看到红舞哭得昏天黑地,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隔了一会儿,贴身小丫鬟送来酒酿小圆子以及别的点心进来,招呼三人用餐。
何欢起身,接过小丫鬟手中的酒酿小圆子,端到红舞面前来。他知道她向来喜欢这类甜腻的食物,香香的,糯糯的。
红舞强作笑颜,舀一勺子给他:“你吃。”
何欢笑笑,说:“宝宝,你吃,我不饿。我……看着你吃,就好。”顿了一下,又说,“宝宝,半年了,我天天在城墙边儿等你,总算把你……盼回……了,我知道你不会一去不回头的。”
红舞仍在哭泣,低着头,一小勺一小勺地吃着。她知道何欢一直在注视着她的姿势,她不能抬头,她怕,她怕一抬头,两个人的眼泪,就会流到一处。所以她只低着头,吃得那么专心。米酒、桂花小圆子,甜得漾人。一个个地吃了下去,不去看他。
没等她吃完,侍女匆匆跑过来说:“公主,国王请你马上到御书房去一趟。”
红舞抹干了眼泪,暗想,莫非父王另有主意,改变了初衷么?她展颜朝何欢一笑:“我去去就回。你等我啊。”
玉如意一直在一旁暗自垂泪,神情哀伤。红舞向来是非常尊敬这位夫人的,看到她难过的样子,自己心里也不好受,走上前去,低声唤了一句:“娘亲。”
何欢和玉如意同时楞住了,反应过来时,玉如意哭了,她边哭边说:“小舞乖,小舞乖,娘有你这么个孩子,好好去吧。也许你和欢儿,当真没这个缘分……”这一幕叫人肝肠寸断,连一旁的侍女也背转身子,悄悄地流泪。
红舞赶到御书房,才知道不过是国王将一些上好的装备赠送给她。其中包括骨玉权杖。这种武器的外观很惹眼,白玉颜色,散发着莹光,在玛珐大陆兴盛时期曾经是高级魔法师的标志装备,其强大的魔法辅助效果让魔法师可以释放出能量更强大的绚丽魔法,然而关于骨玉权杖的制作方法在大爆炸后荡然无存,几件被魔法师视为重宝的骨玉权杖也杳无音信。她不曾想到,原来国王珍藏了这么一件宝物。一问之下才得知,这是赤月恶魔派人送来的聘礼。想来他们都知道红舞是修习法术出身,送骨玉权杖正所谓投其所好。
国王说:“小舞,你看,这么不可多得的宝物,对方能慷慨相赠,足见其诚心,你嫁过去,不会亏待你的。”
红舞绝望地退出御书房,她知道,国王的心已无可挽回,她将非嫁不可,而自己所爱的何欢,从此便成陌路。昨日才海誓山盟,今日却分道扬镖,这种痛楚岂是一日之间能够承受的?可是国王的话仍有道理,身为比奇儿女,理应为国献身。
二王子凌云不忍见妹妹如此难过,跑去向父王求了几次情,都被国王呵责,撵了出来。他只好默默流泪,祝福妹妹的夫婿能善待她。
等红舞回到听风楼,发现玉如意与何欢都不在了。大惊之下,她紧张得连声音都变了,连连问贴身的小丫鬟:“他们人呢,人呢?”
小丫鬟怯怯地说:“他们出去了。”
“去哪儿了?”
“他们没说……”
红舞一下子崩溃了,眼泪大滴大滴落下,她想,定是何欢无法接受心爱的人将嫁给别人的事实,不忍见到这种场面,所以携母悄悄离开吧。只是不知道这一别,再见是何期?可到那时,她已为人妇,早就身不由己。
她握着手中的骨玉权仗,泪流满面。为什么,何欢,为什么你不能带我私逃呢?我们离开比奇城,逃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可一想到这一点,她不免黯然。逃?又能逃到哪个地方去呢?以父王的势力,再联合赤月恶魔,天涯海角,他们也能找到的。这深宫大院,根本就是个囚笼。她渴望的自由,始终离得那么远,那么远。而天下之大,竟找不到一处可以容两个相爱的人安然生存的空间。
就这样,红舞肝肠寸断,度过了出嫁前的最后几个晚上。每天她都会去镜湖边静坐,看到碧蓝的湖水,有纵身扑入的冲动。可她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因为没有任何意义。只有活着,还有希望,还有可能出现转机。为着这个,她愿意等待。所以她只能一遍遍地练着“毁”字,将心底的激愤和苍凉都化成一个个飞扬的字,它们都是舞舞抓抓的姿势,像她的心。
吉日很快到了。这天阳光灿烂,红舞已穿好嫁衣,坐在房中静等娶亲队伍的到来。她的眼里已经没有泪,整个脑海全是麻木的,就那么一动不动坐在那儿。镜中的她,盛妆华服,珠围翠绕,一袭鲜红的嫁衣把她衬得明艳照人,她从来没有这么美丽过。的确,是她想像了一千次的新娘模样,可是却没有想像了一万次的将为人妇的幸福,因为她要嫁的,不是深爱的男子,他见不到她这么美丽的时刻了。
午时,迎亲队伍到来,红舞该上花轿了,就在这时,她还在心里残存了一线希望,期待何欢能够出现,就算他不能带她走,让她再看看他,再看最后一眼,也是好的。
可她知道这只是妄想。比奇王宫戒备如此森严,他又怎么进得来?
但她竟然真的看到何欢了。他还是一身黑衣,憔悴落魄,头发有些凌乱。他的身上,挂了枷锁。好几道。
可是他在笑呢,他朝她笑。脸色却是奇异的惨然。他叫她:“宝宝。”
然后是国王出现,叫人打开了锁。他对何欢说:“你走吧。离开比奇城。”
红舞哭了,哭花了妆容,却有着梨花带雨的美。她在国王面前跪下了。这个向来深得他宠爱的小女儿,跪在他面前。
何欢走过来扶起了她。他说:“宝宝。没有用了。你答应我,以后,你要快乐。你不要再为我伤心。你不要再为我流一滴眼泪。好吗。”
她一字一句地说:“我答应你,我不为你流泪。可是,可是你答应过我的呢,你答应我,如果爹爹不答应我们的事情,你就要带我远走高飞的呢。”
何欢摇头道:“宝宝,你爹爹答应过我,不杀我娘,可是……”
他说不下去了。红舞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没有想到父王会派人杀掉那么温和可亲的玉如意,那个在她心里慈祥得就像娘亲一样的女人。
她抱紧他,大声呼唤他的名字:“何,何,为什么有太多东西不是我们的错却要我们去背负?”她的眼泪落在他的手指上,她看着他说要在一起。要一起。
何欢抚了一下她的头发,说:“宝宝,娘临死前说,何家的男人,命中注定无法和心爱的女子长相守。她随后说了句,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就去了……她以为她的死,可以换得我不再受制于你的父王,肆无忌惮地拼出一条血路,带你走。可是我失败了。我武功不及这些大内高手,我……”他越说越内疚,到最后,声音已低至不可闻。
他最后对她耳语道:“宝宝,等我去救你,一定。”
终于不再说什么,他转身离开了。红舞想要追上去,侍卫们拦住了她。而迎亲的轿子,就在一旁。
她只能无助地看着他的背影,那么单薄的衣衫,她倔强的沉默少年,就这样,一步步走出了她的生命。
此刻的阳光眩目和强烈,叫人几乎睁不开眼。她只是很想问,为什么我爱的人离开我的时候居然可以有这么耀眼的阳光。
她又想到落在沙滩上的那些字了,毁。毁。毁。
她回头望望比奇王宫,盛开笑容,你是我全部的记忆,何。
没有你在,谁带我回家。
可守住你的承诺,那便可以安然过上一千年。我信的,信你一定会来救我。我等。一直等下去。
铺陈开死灰的界限,静静地挥手,远走。她走得铿锵,沿途都刺目的阳光,朴素的,她的爱与黄金等价。刀剑般的风呼啸而过,一路苍凉的风景流动着,弥漫过薄暮晨光。
人生最初的欢宴,就这么自顾自地过去了。
待续
| 作者:贷款 回复日期:2004-4-18 8:21:34 | |
楼主!偶=了好几天了!怎么才一篇啊!继续努力哦!期待中~~~~~~~~~~~~~~!
| 作者:家无几米 回复日期:2004-4-18 12:10:21 | |
雪满天山小妹妹
你是不是在赚分啊
已经发过了 啊
上次没有发完就没影了
这次又吊人胃口,隔很久才发一点点,而且是上次发过的~~~~~
| 作者:雪满天山 回复日期:2004-4-18 13:18:04 | |
上次发的被斑竹误删了。所以重新发。至于分数?我不在乎这事,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都送给你。
这是一个整理版,我需要慢慢整理,自然速度不快。见谅。
| 作者:雪满天山 回复日期:2004-4-18 21:38:56 | |
二杯看剑气
何欢离开了比奇王宫。他的心里像要炸裂开来一样疼痛,他与温和可亲的娘亲刚刚重逢,就失去了她,他身上五道枷锁,无法救得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娘亲惨死在他的面前。他心爱的姑娘远嫁他乡,她的凤冠霞帔不是为了他。他毫无办法。
阳光如斯暴烈,他的眼前一片漆黑。短短半天时间,他爱的,他敬的,他要的,都离他而去。他不知道脚下所有的路,都将通向哪里,也不知道,是否该走下去。
可他一直一直在走,没有任何思维意识地走下去。
日日茫然失措。可他不想离开比奇城。以他现有的武功,根本就没办法杀到赤月峡谷救出红舞,从此远走高飞。他必须留得一条性命,等在这里。他知道红舞至少会回娘家省亲的,就算不能带走她,至少能再见一面。所以他不顾国王令他离开比奇城的口谕,还是坚持着留下来。
他很快就发现,国王虽没有杀掉他,可也逼得他走投无路了,整个比奇,到处张贴着他的画像,昭告所有臣民不得与他来往,违者,灭九族。当他所有的积蓄悉数用尽后,挖来矿石去商店售卖,即使纯度再高,也无人问津,去招工的酒家找份差事,对方看到他如看到瘟神,将他呵斥撵走。
终于山穷水尽。
那日,何欢在街头独自踟躇。无意回眸间,竟在一群晒太阳捉虱子的乞丐中,惊见一张熟悉的面容。那是离开银杏山谷初到比奇城时,和他一见如故在小酒馆里对酒当歌的孟大哥。
何欢喊住他。
孟大哥愕然抬头,见是他,脸上有难堪之意。哪再有半分旧日神采?
慢慢知道原委。武功平平的孟大哥在江湖郁郁不得志已久,也就灰心了,开始萍踪浪迹,得意狂歌,失意纵酒,千金散尽,行迹无常。渐渐弄得衣衫褴褛,流浪街头,被一帮小儿戏闹。
何欢看着他,背上冷汗涔涔,他不想落到这般田地。他心里还有那么多希望,怎么能够容许自己落魄如斯?
这一次后,何欢下定决心,得自救。英雄不怕出身太单薄,他要让命运在自己手上,灿烂出五彩霞光。
他无比地想念红舞,这个世界,钱权当道,只有她对他,那般真心相待、软语温存。可她离去了。可他不能颓废下去,因为并无地方容得下小人物的悲哀,也没有拯救苍生的悲悯之手。
若是孟大哥横扫天下,便可风流倜傥、笑挽佳人、人人敬仰,哪能如此狼狈,苟且偷生?何欢对自己说,我不要过这样的生活。屈辱的。无奈的。卑贱的。认命的。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我只会武功,但是我会竭我所能,做好它。做到完美无缺。当机立断,回到银杏山谷,将师父一身绝技学到手。两年前,他离开山谷时,师父就非常失望。他看得出来师父很想让他留下来,可是见他寻亲心切,也就由着他了。
其实,除了寻亲之外,他执意离开山谷的另一层原因不方便同师父直言——他害怕了这山谷中永远一成不变的生活。银杏幽深静谧,方圆数十里不见人烟,偶尔会有樵夫上山砍柴都令他欣喜若狂。他自幼所见到的,无非是满目苍灰的天、清幽森林、奔跑跳跃的小动物和林间飞鸟。他渴望比奇城。师父曾经是比奇人氏,后来隐居于此,他说过,比奇城非常富饶,不会有山谷这样萧索和荒凉的冷冬,他说那里春暖花开,空气里是湿润的清香,他说那里莺飞燕舞笙歌处处,他说那里佳酿暖人、河流清亮,他说那里美人如玉剑如虹,他说那里是富贵场、温柔乡。听起来,恍如天堂。
可现在何欢还是回到了银杏山谷了。他必须卧薪尝胆。在娘亲的墓前跪拜多时后,他握着红舞赠给他的井中月,暗暗地说,娘亲,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宝宝,你等着我。
待续。
| 作者:雪满天山 回复日期:2004-4-20 16:01:04 | |
却说那日与何欢分别后,红舞坐在花轿里,被带到了赤月峡谷。她偷偷掀开轿帘,看到了好多人,很热闹的样子,想着自己已经远离了比奇城,觉得很难过,她想起何欢临别时那一道灰飞烟灭的眼神,彼此之间,还有那么多话都没来得及说。而绿妖,亲爱的姐姐说过,“等妹妹成亲之际,一定要请我去喝杯水酒。我给你绣上几匹绸缎!图案包你喜欢。”竟也是不可能了。她只能带上姐姐以前织过的旧锦缎聊以安慰。
正想得失魂落魄,迎亲的队伍忽然一阵骚动。红舞抬头,就看到了他——她的夫婿,赤月恶魔的儿子,十夜。他穿着喜服,坐在骏马上,玉树临风,俊美得令旁人全体失色。如果说何欢像太阳,十夜则是月亮,身上有种邪魅的气质,面容稍微有些颓废,一头蓝色长发,淡蓝眼眸,唇红齿白,十指修长。陌上少年足风流。眼前人是这样的优雅清淡。
他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身姿自得优美,那甚至是邪恶的美,美得邪恶,但摄人心魄。他径直走到花轿前,动作极为小心地拉开外面的帘子,轻轻道:“到了,请公主下轿。”他的声音温和极了。
红舞依言下得轿来,将手放在他的手里。他的手非常凉,一点都不似记忆里的何欢,那孩子就算是大冬天里穿单薄的褂子,依然掌心温热,被他握着,就觉得心安。十夜牵着她往前走,经过了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一个布置得豪华喜气的地方。
十夜在红舞耳畔低语:“这就是姻缘神殿了。”取来一瓶圣水,借指力弹到红舞的手上。
红舞吓了一跳,掀开盖头怒道:“你干吗拿水泼我?”
“我在给你洗礼嘛,既然有个洗字,自然需要用水。”十夜嘲谑地咧了咧嘴,语气倨傲霸道。
红舞冷哼一声。
十夜眯起眼,不顾她的惊怯,他一手勾起她下颚,逼她直视他的眼:“我赤月峡谷处处凶险,剧毒无数,这圣水已入你体内,对于本谷而言,你已是百毒不侵。”
红舞恼他的轻薄,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十夜蓝眸忽然一黯,口气却仍霸气蛮横:“你生气也没办法了,反正已是我的娘子了。”
随后他们在月老面前许了誓言:相携到老,不离不弃。红舞是默念着何欢的名字发誓的,虽然她和他只能来生再续缘了。
红舞很快来到了她的新家——赤月峡谷,成婚礼节并不繁杂,稍微应付了一下新人就入了洞房了。
坐在洞房内,红舞想:怎么办呢?既然传说中的赤月恶魔是个凶神恶煞的家伙,他的儿子也绝非善类,联想到他先前的举动,她心里忐忑不安。
新郎十夜来到洞房,她马上抬起头看了他一下,他温柔地凝视着她,眼睛里的笑意越来越浓。他看起来既不可恶,更不可怕。红舞暗暗告诫自己,千万不要被他的外貌所迷惑,此人面善心不善呢!
十夜坐到她身边来,轻轻说道:“以后,我们就是夫妻了,我会好好对你的。”
不说这个倒好,一说这个,红舞就恨得慌,如果不是他,自己肯定就能与何欢在一起了。想到何欢,她心里又疼起来,难过得想蹲下身。她深吸了一口气,稳定情绪,对着十夜发火道:“哼,你别想我会从了你,是你们硬把我弄来的,我根本就不认识你,我也不喜欢你,不要以为我是好欺负的!”看着十夜长得并不结实,她想,这家伙一定打不过我,底气更足了,“喂,我告诉你——”
十夜看着这个蛮不讲理的新娘子,哭笑不得:“你怎么这么凶?跟我第一次见到的你很不一样。”
“你什么时候看到过我?在哪里?”红舞迷惑地问。
“有一次,我奉父王之命,到比奇王宫和国王,就是你爹爹啊,我和他商议政事,离开之前,在王宫里四处转了转,在一个叫做镜湖的湖泊边,看到了你,一袭红衣,从白马上跳下来。很爽朗的样子。然后你开始练剑,在沙滩上写字。那模样,那模样……”说到这儿,十夜不好意思地笑了,回忆起初见到她的情景,有桃花和飞燕,一个红衣女子,在沙滩上写字。唱起歌。那一天,春暖花开,满目花朵,真像一幅画卷呢。
红舞呆呆地出神,沉默了一会儿道:“于是你就让你父王向我爹爹提亲?”
“对啊,自那次以后,我就对你念念不忘,并且请求父亲向国王求了婚,这样,你就嫁给了我。”十夜说着,忍不住捉住红舞的手。
红舞触电似地往旁边一躲,就势站了起来:“十夜,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害得我多苦!你把我娶过来了,害得我和我喜欢的人分开,还害死了他的娘亲!”她义愤填膺,步步紧逼,逼得十夜步步后退,脸色也越来越苍白,连连摆手,语无伦次地说:“我,我真不知道——会是这,这样。可我是因为喜欢你才,才提亲的啊,我不知道会破坏你的幸福,我……”
红舞赌气地坐下来:“不要说这些了,再说还有什么用!我都嫁到你们家了。”
十夜不知所措,扶住她的肩,这一碰激怒了正在气头上的红舞,她一拳打出去,正中他的鼻梁。还不解气,索性对他左一脚右一拳地大打出手,解解多日来的怨气。
十夜抱着头,连躲带闪,大叫道:“哎,小舞,有话好好说啊,你怎么,你怎么能打人啊!”
“我打人怎么了,你一句话害了我一辈子,你说我要不要报仇?你说我能不恨你? 你要是看不惯,大可以杀了我,反正我也不想活!”
等到红舞打累了停下手后,才发现十夜已躺在地上不能动弹,鼻青脸肿的,,那个狼狈样,让她解气不少,嘿,赤月恶魔养出这么个儿子,真好笑!被一个女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她心里比刚来时好受了些,起码这个她的新郎不是她想像的那么可恶。而且他那么弱,看来想欺负自己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儿,她偷笑出了声,大模大样地往床上一坐:“你现在见识到我的厉害了?刚才我还是手下留情了呢,你今天就坐在旁边过夜吧,你休想再碰我一下!不然……”
十夜苦笑着摇头:“小舞,我不是不讲理的人,既然你不肯,我就不会碰你的。说到做到!”
红舞“哼”了一声:“你要是敢强逼我,我马上死在你面前!”她知道已经不在自己的地盘上了,必须学会狠,爹爹不是说过吗,这个世上,当个坏人会比较容易活下去。当时她不大赞同这句话,现在才知道其实也颇有道理。
这晚,她在床上一夜不曾入睡,十夜也算守信,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不曾对她有丝毫不礼之举。这个曾让红舞最为恐惧的夜晚就这么平安过去了。
第二日,红舞与十夜一同拜见赤月恶魔。她的公公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么满脸横肉,跋扈嚣张,相反,更像一个谦谦有礼的君子,四十多岁的样子,也是与十夜一样的蓝头发,眼珠则是绿色的,他看到十夜脸上伤痕累累,惊讶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十夜连忙道:“我见小舞也是学武出身,好胜心切,想和她切磋切磋,岂料我娘子的功夫好生了得,我躲闪不及,她误伤了我,不过没关系,明天就会好的!”
赤月恶魔哈哈大笑:“你这孩子,怎可如此轻率?你娘子可是比奇第一高手,你哪里斗得过她?”
没想到在赤月恶魔这里如此轻易过了关,红舞见十夜替她掩饰,心里多少有些意外。
而这以后的日子,十夜也实现了他的承诺,每天晚上虽与红舞共睡一房,却从来不曾碰过她一下,始终对她以礼相待。红舞觉得有点内疚,毕竟自己是他八抬大轿娶过门的妻子,能做到这样,已是十分难为他了。他们都是喜欢清净的人,遣散了侍女和侍卫,俨然二人世界,之间的关系也没有以前那么剑拔弩张了,渐渐地能说说话。
“喂,我到你家这么久了,怎么没看到你娘啊?”
“你是说你的婆婆大人?”十夜笑了笑,“怎么,想向她讨教做媳妇儿的规矩啊?”
“去你的!”红舞撇嘴,又问,“她人呢?”
十夜给红舞端杯茶送到她手上,自己也倒一杯,慢慢地说:“我没见过她。爹爹说,娘生下我不到半个时辰,就去了。”
红舞心里缩了一下,原来十夜是个没有娘亲的人。想想自己也是这样,心里多了点同命相怜的感叹。蓦地想到玉如意,那个温和的夫人,觉得很难过。更难过的是,她又想起何欢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生活得好不好?有没有牵挂着她?还有,绿妖姐姐呢,她呢,她过得如何?
红舞不知道,何欢早在她离开比奇王宫的第七天就回到银杏山谷了。两年未见,师父仍是老样子,一袭宽大的袍子,须发花白,但他轻易地看出,师父苍老了不少。心一酸,他跪了下去,叫道:“师父!”
师父看到他,嘴唇哆嗦着,连忙扶起他:“欢儿,你回来了!”
“是。师父,徒儿没用,徒儿……”
“快别这么说!告诉为师,这两年你过得如何?可找到你的爹爹和娘亲?”
何欢坐下来,一五一十地给师父讲起离开山谷之后的经历,一直讲到自己武功不够,无法救出心爱的女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远嫁他乡。
师父听着,久久无话。
何欢看着师父单薄落寞的身子,很想掉眼泪,这个世界上,他最亲的人,只有三个:娘亲、红舞、师父。娘亲已过世了,红舞不在身边,而师父,他竟是这样苍老了。他不由得为自己执意出谷而没能照顾他深深内疚与自责。他又想起当年师父教给他的歌了:
少年听雨歌楼上,
红烛昏罗帐。
壮年听雨客舟中,
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
鬓已星星也。
悲欢离合总无情,
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那时他还年轻,不能领会歌中的苍凉,如今想起来,多了一层感慨。
师父长叹一声:“欢儿,你和为师当年的遭遇很是相似啊!”
何欢不解地瞧着他。
师父说:“罢了,我以后再对你说吧。欢儿,你回来,我可真高兴,真高兴啊。”他一口气说了两个高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何欢的头低得更厉害了,他知道当年匆忙离去,师父必然很失望,虽然他什么都没说。
师父又道:“欢儿,当初你只学得我三成功夫就出谷了,师父心里当真遗憾得紧。好在你现在回来了。为师不想把这一身武艺带到棺材里,你是我唯一的弟子,自然希望你能够全部学成,并发扬光大。而且师父还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情。这是师父一生最大的心愿了。”
何欢抬起头,恭恭敬敬地说:“师父的吩咐,徒儿一定照办。却不知是何事?”
师父笑了笑:“等你把功夫学成,为师自然会告诉你。”
此后,何欢开始了比从前更为艰苦卓绝的练武生涯,他怀着一定要救出红舞、完成师父的心愿这两大信念异常勤奋地学着武功,不敢有丝毫的倦怠。
在这习武过程中,师父慢慢地对他讲起始终盘旋在心中的一件憾事。
原来师父心里一直有一个十七岁的红衣女孩,她生得极美,笑起来有着深深的酒窝。当年他不过只是比奇城一个叫摘日圣宫的行会里的大弟子,武功是不弱的,却也仅此而已。他爱了这女孩,女孩仿佛也爱着他。
只是仿佛。
后来,那女孩站在山冈。她的脸上有着渴望。她的眼里满是荒凉。
她跟了名动天下的剑客走了。她说,我不甘心只做平凡人的妻。我不想磨损我的青春和骄傲。她说,我想要的,你给不了我。
他苦苦纠缠,种种努力,劝不了她回头。于是他黯然离开了摘日圣宫,离开了会睹物思人的旧地,从此隐居在银杏山谷习武。
无数个夜色浓郁的晚上,月光下,他舞剑,对着空气刺杀。招招夺命。想着会有一天,他做了江湖第一人,他要出现在她的面前,牵了她的手带她离开。而她的夫君,只面容惨败地,任由他的高傲和复仇后的姿态。
他要给她一切她所想要的,锦衣玉食。只为换得终生,天天可以看着她小小的酒窝和笑靥,望着她在他身旁,甜美地睡去。
可是有些什么能够敌过死亡呢。他离开她,或者说,她离开他,不过六年的时间,她就死了。
她和夫君亡于一场瘟疫。天下名医,无人能治。无人。哪怕金钱,哪怕名望,哪怕他不可一世的剑术,一切都无可挽回。纵横武林的剑客大叹而终。他飞扬跋扈,随意支配任何他所不悦者的生命,他以为自己是无敌的。可是他败给了上苍。要到最后那一刻,他方可知道,真正的胜者,只有天。
灰白的苍穹,安静不语地俯看这人间历历悲欢,嘲弄着庸碌凡尘。
只有它,才是随心所欲的安排者。生老病死。我们难逃它随意的布局。
师父在第七个年头才于辗转中得知她已芳魂杳杳。从此生无可恋。
一个人一直靠信念支撑着躯壳,直到,直到,有一天他终于发现,全部的力量所依托的,已经成空,你叫他如何不万念俱灰?
伊人已逝。而他长久以来的挫败感与失落,是再无机会填补了。他突生倦意。
赶往初初相识之地凭吊过往的路途中,他遇见了被遗弃的婴儿:何欢。他正路过一处险要的地势,一片狼籍,地上血流成河,看得出来这里刚经历过一场浴血奋战,很惨烈。他打算匆匆离去,却听见路边的草垛里传来微弱的哭声。
在最初绽放的时刻,每个孩子都有着柔软的小手,乌黑的眼,和干净的笑容吧?他驻足,拨开草垛,发现了何欢。他抱起这大约才半岁的婴孩,只一眼就作出了决定。
因为何欢在笑,无忧地笑。他并不懂自己的处境,也不知道爹爹已战死,娘亲被掳走。他只是笑。小小的酒窝。
那一瞬间,师父想到了她吧?他乖张的明媚的女孩。有着蓓蕾般浅浅迷人的酒窝。他的心突然被温柔牵动。
有些东西,不是你想逃避就绝对从此不会记起的。
仿若只是冥冥之中神秘力量的主宰,他搁浅了盘旋心间许久的自绝念头,转而选择了新鲜的生命。他要抚养这个孩子。
他曾以为,将全部的心力寄托于何欢身上,真的可以就此淡忘某些前尘往事。可随着年月渐逝,他发现自己仍然耿耿于怀那段过往,于是他复又振作,教他武功。
不料在何欢十四岁那年,他将金锁交给他之后,这心爱的弟子按捺不住,不顾自己武功低微,执意下山。他虽然失望,却毫无办法。
现在,终于盼回了徒儿,师父打起精神,倾尽平生所学,悉心相授。一个教得卖力,一个学得刻苦,加之何欢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力量、悟性比小时候强得多,短短几个月,武功进步很快。
待续。
记号先
| 作者:贷款 回复日期:2004-4-21 11:47:57 | |
占个好位置先!
| 作者:雪满天山 回复日期:2004-4-23 8:15:47 | |
此时红舞嫁到赤月峡谷已有数月了,这里地势复杂,丛林迷宫、抉择之地险象环生,时常有成群的怪物出没,非常诡异。十夜老早就告诫过她,这里时刻都有危险,不要四处走动。可红舞是个闲不住的人,好奇心也不小,不听劝告,趁十夜到恶魔祭坛听从赤月恶魔的教导时,一个人偷偷溜到丛林迷宫入口,站在外面观望了一番,感觉不过如此,于是小心翼翼地朝里走。
丛林迷宫是个巨大的原始森林,树木茂盛,阳光无法照到地面,在阴暗中生活着大量的巨型蜘蛛,如天狼蜘蛛,剧毒蜘蛛,花吻蜘蛛,钢牙蜘蛛等。红舞越深入,越觉得恐怖。可她天生是个要强的人,不服输,硬着头皮走下去。没一会儿,她就发现此地实在不宜久留,在这里就像蚁穴中的蚂蚁一样众多。它们就会从四周的密林中铺天盖地地涌来,有能淹没人的气势。
红舞周身发出一圈闪耀的地狱雷光,“滋滋”作响,人在中间轻灵动着,而身旁的树木却在雷光中齐刷刷地倒下,无比迅速与敏捷,各种毒蜘蛛也死伤不少。她依靠这种法术,径直往前闯,遇到的蜘蛛越来越多,不得不频频使出地狱雷光,呼唤出一股强力的雷光风暴一一击毙毒蜘蛛。
随着蜘蛛的增多,红舞的魔法和体能消耗多半,她想离开这里,转来转去,始终出不去。她在沿途的树木上做标记,过了一会儿,发现又走回了原地。幼时迷路的恐惧心理又浮现上来了,她不由得后悔没听十夜的话。可现在没人能救得了她,她只能左冲右突,企图寻找突破口。
当她再一次使出地狱雷光时,眼前一片漆黑,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朦朦胧胧中,她似乎听到了十夜焦急的呼唤,声音里透着紧张,她想发出呼救,张了张嘴,用尽力气大喊:“我在这儿!”但这声音,连她自己都听不到。她摸了摸口袋,发现可以补充体能和血液的金创药全部用完了。
她绝望地想,这个森林如此之大,当十夜找过来时,恐怕自己早就体力耗尽了。想到因为自己一时的好奇和逞能,就命丧于此,她觉得不甘心。毒蜘蛛仍不停地涌上来,她捂住脸,无声地哭了。
十夜的声音越来越近,甚至还带着哭腔,他一遍遍地喊着红舞的名字,踉踉跄跄,跌倒,爬起,爬起,跌倒。红舞感觉他似乎就在近前,再次想呼喊,依然发不出声音。虽然体力已失,一点魔法也使不出,她的脑子还是清醒的,知道必须让十夜注意到她。想来想去,她挣扎着,撕掉身上的红裙一角,举在手里。
丛林迷宫太大了,连久居于此,非常熟悉地形的十夜也觉得茫然了,这里树木茂盛,幽深昏暗,寻找到一个人,就如同大海捞针。想到此刻红舞可能就在附近,可自己怎么也看不到她,他觉得天旋地转,心里像针扎一样疼痛。
他坐在地上,不住地喘着气,打算休息两分钟,爬起来继续找下去。正在这时,奇迹发现了,层层嶂嶂的绿色叶子间,他看了一丝隐约的红。
他一下子觉得浑身都是力气了,连忙站起来,向那丝红色奔去。
果然是红舞。她已经晕迷过去了,不少毒蜘蛛在她身边盘旋,她的右手举着从裙子上撕下来的红布,看上去如同一杆路标。正是这丝红色,将十夜牵引过来了。他的心一下子落到原地,飞快地跑过去,把他的新娘抱起来,又搁平她的手。他淡蓝色眼睛里潮潮的,喉头有些哽咽。他不知道红舞保持这样的姿势期待了他多久,他只觉得欣慰,他终于没令她失望,来救她了!
当红舞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新房的床上,十夜坐在她身边,右手举起,发出一个个白色的小球,旋转出无比耀眼的光斑,随即,这光斑慢慢注入自己体内。她知道他在运用治愈术恢复她的体力。他神情憔悴,眼睛里布满血丝,看到她醒来,浮现出笑容,似是无限欢喜。
没多大一会儿,红舞感到体力一点点地恢复了,她抬起手,试着发出一个抗拒火环。这种法术允许她将身边的人驱逐开,但没有伤害力。果然,她成功了,十夜丝毫没有防备,被火环电了一下,退出一大步。
见自己的法术并没有丢失,红舞开心地拍起了手。
十夜站在那里,摇摇头:“你看看你,还是这么淘气。差点把命都丢了呢。”
红舞吐吐舌:“哎呀,多谢王子救命大恩!”说着就要起床跳下地去跪拜。尽管她的表情很是俏皮,可她的内心,不是不感激的。
十夜连忙跨过来,一把扶住她:“我的大小姐,你的体力还没完全恢复,就不要再逞能了!”
“哼!你竟然敢取笑我!要不要再尝试我的厉害?”红舞对着他挥了挥拳头,“你别以为我现在就任你宰割,我的法术就算只剩下三成,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是吗?”十夜扬扬眉毛,“告诉你实话,我才不怕你!看着!”
话音未落,他退后几步,对着窗外就是一个闪电,一只喷着火的神兽马上出现在红舞面前,把她吓了一大跳。
“怎么样?”十夜得意洋洋道,“不比你差吧?”
“哇,你竟然会这个?”红舞撇撇嘴,“我还以为你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呢!”
“还有呢!”十夜说完,口中飞快起念起困魔咒。顷刻之间,地上出现了一道发着白光的六角形,被限制在咒语中的神兽因为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只能绕着圈走。
红舞看着,觉得好兴奋,这些道术她以前也见过,绿妖、玉如意也是修习它们的,可就是没有十夜使得这么灵活自如,威力强大。
她正笑着,突然发现十夜在她面前凭空消失了,只听见他的笑声:“小舞,现在你看得到我吗?”
她睁大眼睛,望望头顶,再看看窗外,迷惘极了,猛地,十夜出现在她面前不到5厘米处,两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她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眸,是那么澄澈的淡蓝色,蓝得像窗外的晴空一样,里面饱含着深情和忧郁。
彼此就这么凝望着,连呼吸声都清晰可辨。红舞蓦地意识到了什么,急忙一掌将十夜推开。
十夜不知道就在刚才那一刻,红舞想起了何欢。那沉默的黑衣少年的身影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她马上结束了眼前的暧昧。一想到自己顺手一推有些不礼貌,赶忙道歉:“对不起。”看到他一副失望的神色,又说,“喂,我没想到你道术如此精深呢,以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十夜听了,眼睛里的忧郁更深了,沉默地走到一边,推开窗户,对着空气施放灵魂火符。红舞凝神一看,发现那些火符组成了几个大字:“是我不够好。” 红舞的心,渐渐地沉下去,然后,又渐渐地涌上来了。她说不清楚此时心中的况味。
自从这次以后,红舞对他不那么排斥了,十夜给她亲人般的关怀,却从来不计较她所有的任性,他俩在一起开开心心的,有说有笑,在别人眼里,就是一对恩爱的夫妻,连赤月恶魔看了都满意,对这个能让他儿子开心的媳妇赞赏有加,只有两人自己知道,其实他们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
红舞并不时常见到赤月恶魔,觉得很奇怪:“喂,你爹爹整天都在哪儿啊?”
十夜笑道:“他在赤月魔穴练功呢。那是他的寝宫。其实爹爹的武功已经很高深了,他还是不知足。”说着叹了一口气。
红舞心一动,问:“你爹爹练武干吗啊?”想到父王说过,自从一指九霄死后,比奇城最为棘手的敌人就是这位公公,听到十夜说起他一日都不曾荒芜武功,自然警觉起来。
十夜不以为然地说:“从我小时候开始,爹爹就是这样,还逼着我学法术,我不肯,拗不过他,于是选了道术来学。”
“你为什么要学道术呢?”
“因为可以救死扶伤啊。救人岂不比杀人有趣得多?”
红舞听着,想到上次若不是他相救,自己说不定早就死掉了打了个寒颤:“我觉得自己的法术还不错,怎么连你们赤月峡谷的一个丛林迷宫都对付不了呢?”
十夜扭转面孔,微微一笑:“很多高手都把命给落在那里了呢。其实也没什么希奇的,就是你们不熟悉地形而已,所以如同困兽,找不到出口,白白损失了气力。”
“是这样啊。”红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想,这一点必须告诉父王,以免将来他贸然派人来赤月峡谷袭击,白白丢了性命。
十夜补充道:“小舞啊,下次可就不要这么胡闹了,这里机关甚多,怪物层出不穷,我不想你再有什么闪失。”这句话说到最后,他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惆怅。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下去,虽然红舞依然夜夜念着何欢,她的心里已不像最初来这里时那么难过了。她不知道这种苦苦的坚持和漫不尽期的等待还将持续多久。可她始终牢记着何欢说过的,他想带她走,远走高飞。她一直相信他的,他说什么,她都相信,也愿意就这么等下去。她总想着,总有一天能够离开这里,与何欢双宿双飞,和绿妖姐姐做邻居。那时候,绿妖的事情也该办完了,也该找到了一个称心如意的爱人,过着幸福的日子呢。一定会的。
常常在这无边的想象里,忍不住笑了。十夜看着她的笑容,总是怔怔的,他知道她不是为了他而笑。每次想到这个,他就心如刀割。
其实他不知道,红舞对他,是有一份内疚的。只是内疚之情怎么可以与相思之情相比呢。所以他还是被辜负了。
寒来暑往,一晃,两年过去了。红舞渐渐喜欢上这种生活,平稳,不需为太多事情所累。她不再练武,将寝宫旁边一处空地开辟出来,种了新鲜的蔬菜和瓜果,闲时坐在墙边画花。空空的墙上满满的素素的花朵,风吹不散的合欢花。她始终记得何欢说过的,会来救他。她总是在想,要等一个彻底远离杀戮的时候,离开这里,找一处地方,与喜欢的他自来自往。没有闲话,随意在落日里痛哭。
守着这个信念,她让自己过得很平静。每个晚上她都睡得极早。一梦忘却前尘。
或许那个江湖,那些做死士的岁月,委实将人拖得疲惫。
红舞很少见到赤月恶魔,十夜每次提及,都会说爹爹在练武,或者是训练手下的侍卫。有时候她也能见到一些背着长剑神情倨傲的少年。十夜说,这都是赤月峡谷和毒蛇山谷的一线高手。毒蛇山谷也由赤月恶魔的势力范围,由他所统治。
那些少年对待小王爷和小王妃很是客气,看得出来,他们甚是向往江湖,常常说到鲜衣怒马,快意恩仇。他们奔向的,就是这样的江湖。
初出茅庐的白衣年少,意气风发地,向了他们想象中的未来前行。
每每此时,红舞总是默然。
有些事情,需要经历过才知道疼痛和幸福。
其实江湖不过只是一个太现实、太龌龊、太肮脏的地方。
有一天他们应该会明白。
待续。
| 作者:彗 回复日期:2004-4-26 13:11:42 | |
:)
很不错。
| 作者:五千二 回复日期:2004-4-26 15:13:38 | |
看了文章,不错
离开传奇,我恨它,爱情,友情,一次一次被伤害。
两年了当年的朋友再也没有去看过,
离开的那天没有和任何人告别
现在想去看看曾经的朋友,却怎么也想不起密码。
也吧,留在这里:
热血,三区天府的人,
是否还记得那朵樱花。
| 作者:大飞机 回复日期:2004-4-28 14:47:43 | |
写的好,我顶!
| 作者:贷款 回复日期:2004-4-28 15:23:35 | |
楼主继续!我会跟的哦!今天来晚了被别人抢先占了位置!
| 作者:雪满天山 回复日期:2004-4-29 2:51:45 | |
这天,十夜邀红舞与他一起去狩猎。困在寝宫里久了,出来四处转转,外面的风景旖旎,红舞的心情开朗了很多,加之手气不错,竟然射中了一只麋鹿,十夜的随从更是把她捧上了天,于是她更加兴致勃勃,扬言要再给他们亮亮她的能耐。
搭弓,瞄准,射——
箭笔直地朝那只蹦跳着的白兔飞去,红舞正待欢呼,周围却一下子沉寂了,一瞥之下,她亦是怔住了。那柄箭,被两根指头轻巧地夹住,稳稳当当。手的主人,一袭鲜亮的衣,立在那里,嘴角流露出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神中茂盛的邪气扑面而来。看起来风神俊朗、白衣轻裘,舒适着一种温暖的霸气。
此人自然是她的夫婿,十夜。